晨光渡水,囚船抵岸。黑枫水寨一干人犯押入县衙大牢,乌程远与莫合尔分开关押,铁锁加身,再无半分往日气焰。沈清明不涉冗余盘问,直接将古宅信物、寨中账本、联络暗册摊于案头,二犯眼见罪证确凿,自知无从抵赖,先后俯首认罪。
莫合尔先吐实情。十年前,其弟随柳万堂商队深入戈壁,遇劫身亡,柳万堂非但隐瞒真相,还私吞了商队携带的私贩本钱与西域异宝,转头便以正经商贾身份立足寒水。莫合尔隐姓埋名,苦等十年,学针灸、炼迷香、结匪帮,只为手刃仇人,夺回属于自己的财物。所谓缠怨古绫,正是其弟当年的部族丧物,他以此行凶,既是复仇,亦是祭奠。
乌程远的供词则揭开了整条私贩脉络。他以绸缎商号为掩护,坐镇黑枫水寨,统摄西域至江南的违禁货品流转,柳万堂是他安插在寒水的关键节点。近年柳万堂心生退意,屡次欲销毁账本、投案自保,乌程远便默许莫合尔动手,借诡事杀人灭口,同时清理内患,稳固整条商路。
白裳羽依供词复验旧物,终于解开古绫上最后一处隐秘。缠怨纹深处藏有微痕,正是莫合尔弟弟的部族印记,非仇恨,非邪祟,只是异乡客的一缕亡魂,被利用成了谋杀的遮羞布。所谓缠魂索命,自始至终,皆是人心生鬼,与绫无关。
赵虎按供词查抄乌程远在寒水的暗仓,起获西域禁品、私运军械、赃银共计二十大箱,悉数登记充公。柳府涉案财物清理完毕,除充公部分外,余下皆发还给柳氏旁支中清白亲眷,柳府旧宅得以保全,不再沾血光。
沈文斌在牢中听闻全部真相,面如死灰,伏地痛哭。他从始至终只是一颗被随意丢弃的棋子,因贪念入局,因怯懦助恶,既不知十年血仇,也不知私贩黑幕,最终落得同罪论处,悔之晚矣。
三日内,知府行文批复,案卷铁证齐备,流程全无滞碍。莫合尔复仇杀人、私运禁品、结匪作乱,罪在不赦;乌程远盘踞水寨、组织私贩、授意灭口,为首恶元凶;沈文斌协同行凶、知情不报,按律同坐。所有匪众按轻重量刑,或斩或流或徒,无一漏判。
寒水百姓听闻结案,街巷间议论纷纷。白绫缠魂的流言一夜散尽,人人皆叹,世间从无鬼魅作祟,只有人心藏奸。昔日惶惶不安的静街,再度恢复了烟火气。
柳风云将全部案卷整理归档,封面题上“白绫缠魂案”五字,厚厚一叠证物贴签封存,存入县衙密库。林小满誊写副本,上报提刑司,此案从案发、查诡、寻踪、围剿到定案,全程条理分明,无一处疏漏,被列为地方典型刑案。
白裳羽将那卷缠怨古绫取出,以清水净过,焚香祭拜,而后送至城外宝相寺,请僧人超度亡魂,焚于佛前。一缕青烟升起,古绫成灰,十年怨仇,至此烟消云散。
寒水长天澄澈,河风清朗。曾笼罩城池的阴霾尽散,再无密室诡事,再无迷香惊魂,再无深夜私语、红衣梦魇。所有阴谋被揭开,所有罪恶得清算,所有冤屈得昭雪,所有流言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