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林渡河道被封的第三日,河面雾气浓重,寒水如镜,两岸芦苇在风中低伏,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柳风云率人守在河道隘口,三日间寸步不离,船只昼夜巡逻,将莫合尔一行困得水泄不通,连一只水鸟都难以悄然穿过防线。
按常理推断,被困之人要么强行突围,要么弃船登岸潜逃,可莫合尔却异常沉稳,船只始终泊在河湾浅滩,既不移动,也不挑衅,仿佛在静静等待什么。柳风云心中生疑,数次派人靠近探查,船上之人皆守在舱外,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慌乱。
这日清晨,雾色最浓之时,柳风云察觉异样。往日这个时辰,船上定会升起炊烟,今日却毫无动静,整片船坞静得诡异,连人声都消失不见。他心头一紧,立刻下令快船靠拢,衙役持械登船,推开舱门的一瞬,所有人都愣住了。
船舱之内空无一人。
炉火早已熄灭,食物残羹尚在,衣物行囊整齐摆放,甚至连木箱里的违禁香药、银钱都分毫未少,可莫合尔与四名随行番商,却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船上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断绳,更没有登岸的脚印,仿佛五人凭空化作了水汽,融进了漫天浓雾之中。
柳风云遍查船体,船底、舱夹、桅杆、储物暗格,无一遗漏,皆无人影。唯有舵柄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安息香气,与莫合尔身上的气味一致。船尾木板上,刻着一个浅浅的秃鹫纹样,深浅新痕交错,显然是匆忙之下留下的标记。
消息传回寒水县城,县衙内众人皆是一惊。沈清明放下手中卷宗,眉头微蹙。枫林渡被严密围困,水陆皆有把守,莫合尔五人全副身家都在船上,绝不可能凭空遁走,唯一的可能,便是水下另有暗道,或是早有接应船只,趁浓雾悄然将人接走。
白裳羽登船勘验,于船舱角落发现一小截干枯水草,并非本地河道所生,而是深山水涧特有的物种。她又在船板缝隙中,找到几粒细小的黑色石子,质地坚硬,表面光滑,与黑枫水寨所在水域的石子完全相同。由此推断,莫合尔并非自行潜逃,而是被黑枫水寨的人秘密接走,走的是水下隐秘通道,避开了所有巡逻视线。
赵虎怒拍桌案,恨声道:“我们守了三日,竟让他在眼皮底下逃走!这就带人直奔黑枫水寨,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揪出来!”
沈清明抬手制止,神色依旧沉稳。莫合尔被救走,看似坏事,实则暴露了黑枫水寨的实力与接应路线,也印证了幕后“乌爷”的存在。对方不惜冒险突破封锁,也要保住莫合尔,说明此人手中掌握着核心机密,绝不能轻易舍弃。
柳风云沿河岸追查,在下游三里处的水潭边,发现了一处隐蔽的水下洞口,洞口被水草严密遮盖,常人难以察觉。洞内水流湍急,直通黑枫水寨方向,石壁上留有新鲜的抓痕与绳索印记,显然是接应之人的必经之路。守潭的樵夫告知,昨夜雾浓之际,曾听到水下有船桨划动之声,却未见船影,只当是水浪声响,并未在意。
至此,真相明朗。黑枫水寨早已算准官府封锁路线,趁浓雾掩护,通过水下暗道将莫合尔一行接走,留下空船与物资,故意迷惑官府。对方行事之缜密、地形之熟悉,远超众人预料。
沈清明当即调整部署,命柳风云率人暗中驻守水潭洞口,昼夜监视,不可打草惊蛇;赵虎前往三县交界,联络当地保正,摸清黑枫水寨的兵力布防、船只数量、出入规律;白裳羽与林小满留守县衙,整理所有证物,梳理私贩网络脉络,等待总攻时机。
当日午后,番商聚居区传来密报,有番商暗中散布消息,称“秃鹫归巢,乌爷议事”,言语间隐晦提及三日后水寨大聚,所有分寨头目都会到场。沈清明听罢,嘴角微扬,这正是一网打尽的绝佳时机。
莫合尔的失踪,并非案情中断,而是将战局推向了最终决战。对方以为金蝉脱壳,安然无恙,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官府牢牢锁定。黑枫水寨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已成笼中困兽,只待时机一到,便会被彻底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