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庄的夜色如墨，山风卷着寒意掠过树梢。沈清明从山洞返回周府时，林小满与柳风云已整理出苏墨的相关线索，正围在桌前等候。

“沈捕头，我们根据周德发的描述，绘制了苏墨的画像，同时排查了近十年石岩镇及周边的流动人口记录。”林小满铺开画像与卷宗，“发现十年前苏家火灾后不久，有一名自称‘墨生’的皮影艺人在寒水境内游历，其年龄、容貌与苏墨极为吻合。此人技艺高超，尤其擅长制作‘煞面皮影’，与案发现场的皮影人风格一致，且每年秋末都会回到石岩镇附近，像是在暗中观察。”

柳风云补充道：“我们还查到，‘墨生’曾向一位隐居在青石山脚下的老艺人学习过皮影鞣制工艺。这位老艺人姓陈，人称‘陈皮影’，是寒水境内唯一掌握‘樟香鞣皮法’的人，而案发现场的皮影人，正是用这种工艺制作的。”

“樟香鞣皮法？”白裳羽眼中一亮，“我在山洞中发现的牛皮碎片，上面的鞣制痕迹与普通工艺不同，想来就是这种技法。若能找到陈皮影，或许就能找到苏墨的下落。”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前往青石山脚下寻找陈皮影。”沈清明当机立断，“赵虎，你带人留守周府，保护好周德发，同时继续搜查周府及后山，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我与裳羽、小满、柳文书前往寻找陈皮影。”

众人连夜行动。沈清明一行人策马赶往青石山脚下的陈家村，天刚破晓时，终于抵达。陈家村依山而建，村口有一间简陋的木屋，门上挂着“陈记皮影”的木牌，想来就是陈皮影的住处。

沈清明上前敲门，许久无人应答。白裳羽察觉到不对，推门而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屋内一片狼藉，地上躺着一位白发老人，正是陈皮影，他胸口插着一把狭长利刃，早已没了气息。而在他身旁，摆放着一个皮影人，额间“煞”字鲜红，与案发现场的如出一辙。

“来晚了一步。”沈清明沉声道，“凶手先我们一步找到了陈皮影，杀人灭口。”

白裳羽蹲下身查验尸身：“死者胸口创口与张万堂、李府家丁的伤口一致，是同一凶手所为。死亡时间约在昨夜三更左右，与我们在山洞遭遇替身的时间吻合，想来凶手是故意用替身拖延我们，同时赶来这里杀人灭口。”

林小满与柳风云仔细搜查屋内，柳风云在书桌抽屉里发现一本泛黄的手记，上面记录着陈皮影的皮影制作心得，其中一页画着一个特殊的皮影纹样——形似火焰，边缘刻着“苏”字。“沈捕头，你看这个纹样。”柳风云指着手记，“这应该是苏家皮影的专属纹样，手记里还提到，‘墨生’天资聪颖，不仅学会了樟香鞣皮法，还改良了皮影操控装置，能让皮影在远处自行活动。”

“自行活动？”沈清明心中一动，“难怪张万堂、李老板都能在窗外看到皮影人，却没发现操控者，原来是苏墨改良了操控装置。”

林小满在墙角发现一个隐蔽的木箱，打开后里面装满了皮影人，个个都刻着那个火焰“苏”字纹样，其中一个皮影人的额间，用朱砂点着未完成的“煞”字，显然是陈皮影为苏墨制作的。

“这些皮影人，应该是苏墨让陈皮影制作的复仇工具。”林小满道，“凶手杀人灭口后，并没有带走这些皮影，说明他已经不需要了，或者是故意留给我们的线索。”

“不是线索，是挑衅。”沈清明看着皮影人，“他在告诉我们，他的复仇计划已经接近尾声，我们根本无法阻止。”

正当此时，赵虎派来的捕快匆匆赶到，神色慌张：“沈捕头！不好了！周府出事了！周德发失踪了！”

“什么？”沈清明脸色骤变，“怎么失踪的？留守的捕快呢？”

“昨夜我们一直守在周府内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今早去叫周德发起床时，发现他的房间空无一人，门窗完好无损，床上的被褥还有余温，像是刚离开不久。”捕快回道，“赵捕头已经带人在周府及周边搜查，还没找到踪迹。”

“门窗完好，被褥有余温……”柳风云思索道，“要么是周德发自己偷偷离开，要么是凶手用了什么手段，在不破坏门窗的情况下将他掳走。结合苏墨改良的皮影操控装置，他或许也擅长机关之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房间。”

“也有可能是周德发自导自演。”白裳羽补充道，“他知道十年前的罪证迟早会被揭露，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机逃跑，隐姓埋名。”

沈清明摇头：“可能性不大。周德发胆小懦弱，若要逃跑，绝不会等到现在。而且他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部分线索，就算逃跑，也迟早会被找到。我更倾向于，是苏墨用了某种手段，将他掳走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林小满问道，“是继续追查苏墨的踪迹，还是回去寻找周德发？”

“双线并行。”沈清明当机立断，“小满、柳文书，你们留在陈家村，继续搜查陈皮影的住处，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尤其是与苏墨去向相关的记录；我与裳羽立刻返回周家庄，协助赵虎寻找周德发的踪迹。苏墨掳走周德发，必然是为了复仇，他不会立刻杀人，定会留下线索，引我们前去。”

众人分头行动。沈清明与白裳羽策马赶回周家庄，途中，白裳羽说道：“沈清明，你有没有觉得，苏墨的复仇不仅仅是为了苏家被灭门，或许还有其他原因？陈皮影的手记里提到，苏墨改良皮影操控装置时，曾说过‘不仅要报仇，还要让他们尝尝失去最珍贵东西的滋味’。”

“失去最珍贵的东西？”沈清明心中一动，“张万堂经营绸缎庄，最看重钱财；李老板痴迷古董，最宝贝的是他的收藏；周德发只有一个独子，视若珍宝。难道苏墨的目标，不仅仅是杀了他们，还要毁掉他们最看重的东西？”

“很有可能。”白裳羽点头，“李府丢失的木盒，里面是分赃协议和收买证人的字据，对李老板来说，这是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东西，毁掉它，就是毁掉他最看重的名声与身家。而周德发最看重的是他的独子，苏墨掳走周德发，或许是想用他来要挟，或者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遭遇不幸。”

沈清明脸色凝重：“若真是如此，那周德发的独子就危险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周德发！”

赶回周家庄时，赵虎正带着捕快在周府周边搜查，见到沈清明，立刻迎上来：“沈捕头，我们在周府后山的龙须草丛中，发现了这个！”

赵虎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皮影人，与之前见到的不同，这个皮影人的额间没有“煞”字，而是刻着那个火焰“苏”字纹样，手中的皮影刀指向山下的方向。

“这是苏墨留下的线索！”沈清明看着皮影刀的指向，“他在告诉我们，周德发在山下的方向，而且他想让我们去救周德发，或者说，想让我们见证他的复仇。”

“那我们现在就顺着这个方向追！”赵虎握紧朴刀。

“等等。”沈清明摆手，“苏墨心思缜密，绝不会轻易让我们找到。这个皮影人指向的方向，很可能是个陷阱。但我们没有选择，只能顺着线索走，同时做好防备。”

一行人顺着皮影刀指向的方向，朝着山下的寒水河畔走去。寒水河畔芦苇丛生，秋风一吹，沙沙作响，如同无数个皮影人在暗中窥视。走到河畔一处废弃的渡口时，沈清明突然停下脚步：“这里有痕迹！”

渡口的地面上，有新鲜的脚印，还有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河边的一艘破旧小船旁。小船的船板上，放着一个皮影人，额间“煞”字鲜红，旁边还放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朱砂写着：“十年旧债，寒水了结，酉时三刻，不见不散。”

“酉时三刻？”沈清明看了看天色，现在是未时，还有两个时辰，“苏墨想在寒水河畔，与我们做个了断，同时了结与周德发的恩怨。”

白裳羽检查着小船：“船板上有血迹，还有周德发的玉佩，看来周德发确实被掳到了这里，而且可能已经受伤。苏墨选择在这里复仇，或许是因为这里与十年前的苏家灭门案有关。”

柳风云与林小满此时也赶了过来，看到纸条，柳风云说道：“沈捕头，苏墨选择酉时三刻，正是日落时分，寒水河畔光线昏暗，芦苇丛生，有利于他设下埋伏。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既要救回周德发，也要抓住苏墨。”

沈清明点头：“赵虎，你带人在寒水河畔的芦苇丛中埋伏，注意隐蔽，一旦发现苏墨的踪迹，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信号；小满、柳文书，在渡口周边设置警戒，防止苏墨逃跑；裳羽，你跟我一起，乘坐小船前往河中央，苏墨既然约我们见面，定会在那里等候。”

众人迅速部署，寒水河畔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沈清明知道，这场与苏墨的终极较量，即将在寒水河畔展开。十年前的大火，十年后的复仇，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将在日落时分的寒水河畔，画上一个句号。

只是，沈清明心中还有一个疑问：苏墨的复仇，真的只是为了苏家灭门之仇吗？陈皮影的手记，周德发的隐瞒，还有那个特殊的火焰“苏”字纹样，似乎都在暗示，十年前的那场大火，背后还有更深的隐秘。

夕阳渐渐西斜，寒水河畔的光线越来越暗。沈清明与白裳羽登上小船，朝着河中央划去。芦苇丛中，赵虎与捕快们屏住呼吸，严阵以待。一场关乎真相、复仇与救赎的大戏，即将在寒水河畔拉开帷幕。

第31章艺绝人亡踪迹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