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周家庄的村口，夕阳的余晖将土坯房染成一片暗红。沈清明一行人策马赶到时，周府的朱漆大门紧闭，院墙高处隐约可见手持棍棒的家丁，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沈捕头！你们可算来了！”周府管家听闻动静，连忙打开侧门，脸色惨白如纸，“我家老爷从早上得知张老爷和李老板的事后，就吓得闭门不出，府里还接连出了怪事！”

沈清明等人跟着管家走进周府，院内寂静无声，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偶尔传来几声家丁的咳嗽，更显阴森。“什么怪事？”沈清明沉声问道。

“午时前后，老爷在书房喝茶，窗台上突然出现一个小小的皮影人，和张府、李府的一模一样，额间也有个‘煞’字！”管家声音发颤，“老爷当场就吓晕了过去，醒来后就让我们把所有门窗都钉死，还加派了家丁看守。可刚才，西跨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我们跑去一看，只看到地上有个皮影人，负责看守西跨院的家丁不见了！”

“带我去看看！”沈清明脚步加快，众人紧随其后。西跨院的空地上，一个皮影人静静躺在青砖上，与之前见到的别无二致，只是手中的皮影刀上，沾着一丝新鲜的血迹。

白裳羽蹲下身，查看血迹：“血迹未干，家丁失踪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大概率是被凶手掳走了。”

赵虎握紧朴刀，目光扫过院墙：“这凶手也太嚣张了！光天化日之下闯入周府，掳走家丁，分明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他不是嚣张，是在施压。”沈清明看着皮影人，“他在告诉周德发，躲是躲不掉的，十年前的债，必须偿还。同时也是在警告我们，他对周府了如指掌，随时可以动手。”

此时，周德发在两名家丁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来。他面色蜡黄，嘴唇哆嗦，见到沈清明就如同见到救命稻草：“沈捕头，求你一定要救我！那东西是冤魂索命啊！十年前的事，不是我主导的，都是张万堂和李老板逼我的！”

“周庄主，事到如今，再隐瞒没有任何意义。”沈清明目光锐利，“十年前苏家失火，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与张万堂、李老板，到底做了什么？还有李府丢失的木盒，里面装的是什么？”

周德发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我……我真的不知道详情。当年是张万堂看中了苏家的宅基地，说要合伙建货栈，李老板出资金，我出人力，苏家不肯卖，张万堂就说他有办法。后来苏家就失火了，张万堂说是意外，我们就趁机占了那块地。木盒里的东西，是当年的一份协议，证明我们三人合伙强占宅基地的事，还有……还有张万堂收买证人的字据。”

“协议和字据？”林小满立刻追问，“那协议上有没有提及纵火的事？或者其他相关人员？”

“没有，没有！”周德发连连摇头，“我们只敢写宅基地的事，纵火这种杀头的事，怎么敢留下字据？”

柳风云在一旁静静观察，突然开口：“周庄主，你在撒谎。刚才管家说，你得知张、李二人出事後便闭门不出，可你袖口沾着的草屑，是周府后山特有的龙须草，说明你今早去过后山。你是不是在偷偷转移什么东西，或者见过什么人？”

周德发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口：“我……我只是去后山散心，没有转移东西，也没见过任何人。”

“周庄主，事到如今，你若不配合，我们就算想救你也无能为力。”白裳羽上前一步，“凶手的目标是你，他对十年前的事了如指掌，甚至可能掌握着你无法想象的证据。你现在唯一的生机，就是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我们才能找到凶手的破绽。”

周德发沉默许久，终于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好吧，我说。当年苏家确实不肯卖地，张万堂就找人半夜放了火，还收买了唯一的证人。我和李老板虽然没直接参与，但也分了好处，还帮着隐瞒了真相。那木盒里的协议，其实还有一份附件，上面写着我们三人分赃的明细，还有……苏家当年有个学徒，叫苏墨，火灾后失踪了，张万堂说他已经被灭口，但我们一直没找到尸体。”

“苏墨？苏家的学徒？”沈清明心中一动，“这个苏墨是什么来历？他会不会皮影制作？”

“会！他是苏文清的亲侄子，从小跟着苏文清学做皮影，手艺比苏文清还精湛！”周德发回道，“当年他大概十五六岁，性子很倔，多次阻拦我们收购宅基地，还说要去官府告我们。”

“十五六岁……”柳风云迅速盘算，“如今十年过去，苏墨应该二十五六岁，正值壮年，有能力策划这场复仇。而且他精通皮影制作，熟悉张、李、周三人的恩怨，对三家府中环境也可能有所了解，完全符合凶手的特征！”

林小满立刻补充：“沈捕头，我翻阅十年前的卷宗时，确实没有记载苏墨的下落，只写了苏家一家三口葬身火海，想来是张万堂故意隐瞒了苏墨的存在，怕他日后报复。”

“这么说来，凶手大概率就是苏墨！”赵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我们只要找到苏墨，就能破案了！”

“没那么简单。”沈清明摇头，“苏墨若真是凶手，十年隐忍，策划周密，绝不会轻易暴露行踪。而且周府刚发生掳人事件，他很可能还在附近，甚至设下了陷阱。”

话音刚落，一名家丁突然慌张地跑来：“老爷！沈捕头！东跨院的柴房着火了！里面还传来了家丁的呼救声！”

“不好！”沈清明脸色骤变，“是调虎离山！快去东跨院！”

众人立刻朝着东跨院跑去，远远就看到柴房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赵虎率先冲过去，一脚踹开柴房门，里面的景象让众人目瞪口呆：被掳走的家丁被绑在柱子上，身上浇了煤油，而在他身边，竟摆放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皮影人，个个面容狰狞，额间“煞”字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红光。

“快救人！”赵虎大喊一声，正要冲进去，却被沈清明拉住。“等等！有问题！”沈清明目光锐利地扫过柴房，“柴房周围没有脚印，门是从里面反锁的，这是个陷阱！”

话音刚落，柴房内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屋顶的横梁应声坍塌。若不是沈清明及时拉住赵虎，他恐怕已经被埋在下面。

“好险！”赵虎惊出一身冷汗，“这凶手也太狠了，竟然用家丁当诱饵，想把我们也埋在里面！”

白裳羽看着燃烧的柴房，沉声道：“里面的家丁恐怕已经……凶手这么做，一是为了灭口，二是为了激怒我们，让我们乱了阵脚。”

沈清明望着火光中的皮影人，心中愈发凝重。这个苏墨，不仅心思缜密，而且手段狠辣，为了复仇不择手段。他知道，这场较量，远比他们想象的要艰难。

“赵虎，带人灭火，同时搜查柴房周围，看看有没有凶手留下的线索。”沈清明迅速部署，“小满、柳文书，立刻整理苏墨的相关信息，绘制画像，在石岩镇及周边张贴，悬赏线索；裳羽，你去安抚周府众人，同时检查被掳家丁的房间，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我去后山查看，周德发既然去过后山，说不定那里藏着什么秘密。”

众人各司其职，迅速行动。沈清明独自一人前往周府后山，山路崎岖，草木丛生。走到半山腰时，他突然发现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有新鲜的脚印，还有一丝淡淡的樟木香气。

沈清明握紧玄铁剑，小心翼翼地走进山洞。山洞不大，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地上散落着几片牛皮和几根细麻绳，显然是制作皮影的材料。墙角处，还摆放着一个未完成的皮影人，面容与之前见到的索命皮影一模一样，只是没有点上“煞”字。

“这里果然是苏墨的藏身之处！”沈清明心中一喜，正准备仔细搜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响动。他猛地回头，只见一道黑影手持狭长利刃，朝着他猛扑过来，速度快如闪电。

沈清明早有防备，侧身避开攻击，玄铁剑顺势出鞘，与黑影的利刃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苏墨？”沈清明沉声喝问。

黑影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地猛攻，利刃挥舞间，带着凌厉的风声，招式狠辣，招招致命。沈清明凭借精湛的武艺，与黑影周旋，渐渐发现对方的招式中，带着一丝皮影操控的韵律，动作灵活，变幻莫测。

“你果然是苏墨！十年前你没死，一直在暗中蛰伏，就是为了今天复仇！”沈清明一边抵挡，一边说道，“但你可知，杀人复仇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更多人受害，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黑影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狠厉，攻势更加猛烈。沈清明渐渐察觉不对，对方的内力并不深厚，招式虽狠辣，却略显生疏，不像是隐忍十年、精心策划复仇的人。

就在此时，洞外传来赵虎的呼喊声：“沈捕头！你在里面吗？”

黑影闻言，眼神一变，虚晃一招，趁机跳出山洞，朝着山下跑去。沈清明想要追赶，却发现对方早已消失在密林之中。

“沈捕头，你没事吧？”赵虎带着几名捕快冲进山洞，看到地上的皮影材料，“这里是凶手的藏身之处？”

“是，但刚才那个人，可能不是苏墨。”沈清明望着洞口，“他的招式虽狠，却不够沉稳，内力也不足，更像是被人指使的替身。”

“替身？”赵虎皱眉，“那苏墨到底在哪里？他为什么要派替身来？”

沈清明捡起地上的未完成皮影人：“他是在试探我们，同时也是在拖延时间。他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了苏墨的线索，所以故意放出替身，让我们误以为找到了凶手，而他则可以趁机对周德发下手。”

夜色渐浓，山风呼啸。沈清明站在山洞中，心中清楚，这场围绕皮影与复仇的较量，才刚刚进入白热化阶段。苏墨就像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影子，操控着一切，而他们必须尽快找到他的真实踪迹，揭开十年前那场大火背后的全部真相，才能阻止更多的杀戮。

周家庄的火光渐渐熄灭，却照亮了凶手的嚣张与疯狂。沈清明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下一次，凶手的目标，很可能就是周德发本人。

第30章周庄惊变学徒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