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扬中学的秋季运动会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操场上的呐喊声和加油声此起彼伏。桑宁却独自一人坐在教学楼天台上，耳朵里塞着降噪耳机，手里捧着那本《高等数学解析》。对她来说，这种热闹的场合只会让她分心。
“就知道你在这里。”
桑宁抬头，看到荞依端着两盒牛奶走上天台。荞依在她身边坐下，递过一盒牛奶：“班主任在找你，说是竞赛组队的事。”
桑宁摘下耳机，接过牛奶：“这么快？”
“听说瑾承已经跟教务处说好了，我们两个加上他，组成一队。”荞依平静地说，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桑宁皱了皱眉：“为什么是他？我以为会是凌言，他不是文科王吗？这种竞赛需要文学素养的部分，他应该更擅长。”
“瑾承是学生会主席，而且连续两年代表清扬参加这个竞赛，都拿了金牌。”荞依喝了口牛奶，“经验丰富，而且据李主任说，他的逻辑思维能力是全年级最强的。”
桑宁沉默了一会儿：“你答应了？”
“为什么不？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荞依看向远处操场上的人群，“而且，我有点好奇瑾承到底有多厉害。”
桑宁想了想，点头：“好吧，什么时候开始训练？”
“今天下午放学后，物理实验室见。”
下午四点，物理实验室里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和旧书的气息。桑宁和荞依到达时，瑾承已经到了。他正站在白板前，上面已经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和思路图。
“你们来了。”瑾承转身，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白板笔，“我简单说一下这次竞赛的规则和往年的题型。”
桑宁注意到，瑾承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的讲解简洁明了，逻辑清晰，每个要点都切中要害。
“去年决赛的最后一题是关于量子纠缠的实验设计，难度很大，但我们的设计拿了满分。”瑾承在“量子纠缠”四个字下画了一条横线，“今年大概率会延续这种前沿科技与基础理论结合的出题思路。”
“我研究了过去五年的试题，”荞依突然开口，“发现一个规律：每三年会出现一次跨学科综合题，融合物理、数学和文学哲学。今年正好是第三年。”
瑾承有些惊讶地看着荞依：“你看了五年的试题？”
“备赛需要全面。”荞依淡淡地说。
桑宁补充道：“而且我注意到，最近两年的获奖作品都强调了‘人文关怀与科技伦理’，这可能是新的评分点。”
瑾承看着眼前这两个女生，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他原本担心她们只是成绩好，但缺乏实战经验和宏观视野，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很好，”瑾承放下笔，“那我们分工一下。桑宁，你负责数学建模和物理计算部分；荞依，你负责文学哲学融合和科技伦理论证；我负责实验设计和整体逻辑架构。有问题吗？”
“没问题。”两人异口同声。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三人沉浸在激烈的讨论中。桑宁对数字和公式的敏锐让瑾承刮目相看，而荞依的哲学见解和文学素养更是出乎他的意料。有一次，当荞依引用康德的“星空道德律”来解释科技伦理时，瑾承发现自己竟然接不上话——这不是他熟悉的领域。
“今天就到这里吧。”瑾承看了看表，已经六点半了，“明天同一时间继续。对了，你们吃饭了吗？我知道学校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
桑宁和荞依对视一眼，荞依开口：“我们一般回家吃。”
“那太晚了，而且训练会很耗精力。”凌言坚持，“那家餐厅的菜不错，而且...”他顿了顿，“有胡萝卜和香菜的话，我可以让他们不放。”
瑾承着他：“可以”
桑宁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种细节，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荞依看了看桑宁，又看了看瑾承，突然说：“那家餐厅有芒果甜品吗？”
“应该有吧”
最终，三人一起去了学校附近那家叫“知味轩”的餐厅。餐厅环境清雅，人不多，正合桑宁和荞依的喜好。点菜时，瑾承细心地提醒服务员桑宁的忌口，又确认了甜点中没有芒果成分。
“你挺细心的。”荞依评价道。
“团队合作的基础是互相了解。”瑾承说，“包括饮食偏好。”
菜上桌后，三人边吃边继续讨论竞赛的事。突然，餐厅门被推开，凌言和几个学生会成员走了进来。
“瑾承？这么巧！”凌言一眼就看到了他们，走过来打招呼，“这两位是...哦，桑宁和荞依，我认识。”他笑着看向荞依，“叔本华的读者。”
荞依礼貌地点点头：“凌言学长。”
“你们在这里讨论竞赛？”凌言很自然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瑾承看起来对凌言的突然出现并不意外：“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陈浩说看到你们往这边来了。”凌言说着，看向桌上的菜，“哇，这么清淡，不像你的风格啊。”他指的是瑾承面前那道一点辣椒都没有的水煮鱼。
“照顾队友口味。”瑾承简单解释。
凌言挑了挑眉，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瑾承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原来如此。”
他转向桑宁和荞依：“竞赛准备得怎么样？如果需要文科方面的帮助，随时可以找我。虽然瑾承很厉害，但在文学哲学方面，我可能比他强一点。”他说这话时带着一点挑衅的意味看向瑾承。
瑾承面不改色：“我们已经分工好了。”
“是吗？”凌言不置可否，突然提议，“对了，这周末学生会组织去新开的科技馆参观，你们要一起去吗？对竞赛可能有帮助。”
桑宁立刻想拒绝，但荞依先开口了：“科技馆？有什么特别展览吗？”
“有个关于量子物理的前沿展览，还有互动实验区。”凌言说，“我觉得你们会感兴趣。”
桑宁看向荞依，荞依轻轻点头。桑宁想了想：“好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凌言站起身，“不打扰你们了，我们那边还有位置。瑾承，晚点学生会还有点事要处理，别忘了一会儿回来。”
凌言离开后，三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桑宁注意到瑾承在凌言提到“文学哲学”时，手指不自觉地敲了敲桌面，虽然表情依然平静。
“你和凌言很熟？”桑宁突然问。
瑾承抬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性格差异很大。”桑宁说。
“确实。”瑾承承认，“他更感性，我更喜欢逻辑和理性。但我们互补，一直合作得很好。”
荞依若有所思地看了瑾承一眼，没说话。
饭后，三人一起走出餐厅。秋夜的微风带着凉意，路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一家甜品店时，瑾承突然停下脚步。
“稍等。”他说着走进店里，几分钟后拿着一个小纸袋出来，递给桑宁，“这家店的招牌布。
桑宁愣了一下，接过纸袋：“谢谢。”
“不客气，算是今天拖到这么晚的补偿。”瑾承说，“你们怎么回家？”
“我们住同一个方向，一起走。”荞依说。
“那我送你们到公交站吧。”
路上，三人安静地走着。经过一个街角花园时，一阵浓郁的花香飘来，是夜来香。桑宁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她不太喜欢这种过于浓烈的香气。
“你不喜欢这个味道？”瑾承注意到她的表情。
“太浓了。”桑宁说。
“那你喜欢什么花？”瑾承问。
桑宁犹豫了一下：“栀子花，淡淡的。”
瑾承想起那天在走廊闻到的栀子花香，心中一动，但没有说出来。
荞依却突然开口：“铃兰花也很好闻，清雅不张扬。”
瑾承看向荞依，敏锐地察觉到她话中有话。但他只是点点头：“确实。”
到达公交站后，两人上了车。瑾承站在站台上，看着公交车驶远，才转身离开。
公交车上，荞依看着桑宁手中的布丁纸袋，轻声说：“瑾承对你很特别。”
桑宁正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闻言转过头：“什么意思？”
“他记得你不吃胡萝卜和香菜，注意到你不喜欢浓烈的花香，还特意给你买布丁。”荞依分析道，“这些细节，如果不是特别关注一个人，是不会注意到的。”
桑宁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因为团队合作需要互相了解，就像他说的。”
“是吗？”荞依不置可否，转而说道，“不过凌言也是个有趣的人。”
“你对凌言有兴趣？”桑宁问。
“只是觉得他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荞依说，“他进来时，第一眼看的是瑾承，然后是我们，最后又回到瑾承。他在观察，很仔细地观察。”
桑宁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此：“你觉得他在观察什么？”
“不确定。”荞依说，“但我觉得，这次的竞赛，可能不会只是竞赛那么简单。”
与此同时，瑾承回到学校学生会办公室，凌言正等着他。
“送她们上车了？”凌言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罐可乐。
“嗯。”瑾承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开始整理文件。
“桑宁和荞依，都是很特别的女生。”凌言说，“特别是荞依，她提到康德时，我注意到你的表情——你接不上话。”
瑾承动作一顿：“那又怎样？”
“不怎样，”凌言笑道，“只是觉得有趣。无所不能的学生会主席瑾承，居然也有不擅长的领域。”
瑾承没有回应，继续整理文件。
凌言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真的，你对桑宁是不是有点特别？”
瑾承抬起头，直视凌言：“我们是一个团队的，互相了解很正常。”
“互相了解到记得人家不喜欢胡萝卜和香菜的程度？”凌言挑眉，“这可不是一般的‘团队合作’。”
瑾承沉默了一会儿：“她很有天赋，我不想因为任何细节影响团队表现。”
“只是这样？”凌言显然不信。
“只是这样。”瑾承肯定地说，但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桑宁闻到时花香时微皱的眉头，和她提到栀子花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柔和。
凌言看着好友，最终没有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吧。不过作为朋友，我提醒你一句，桑宁看起来不是那种容易接近的人。”
“我知道。”瑾承说，心里却想，正是这种不易接近，反而让他更加好奇。
那个清冷如栀子花的女孩，究竟有着怎样的内心世界？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桑宁正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个小小的布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打开。她把它放进了冰箱，像是保存一个暂时不想拆开的秘密。
窗外的月光洒进房间，她想起今天讨论时瑾承专注的眼神，和他在白板前写字时修长的手指。然后她摇摇头，翻开习题集，强迫自己专注于公式和数字。
而在另一个房间里，荞依正记录着今天的观察：
“瑾承：理性，有条理，注重细节，对桑宁有特别关注。凌言：表面随和，观察力强，对瑾承和我们的互动感兴趣。竞赛团队：动态平衡中，有待观察。”
她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的夜空。铃兰的香气淡淡地萦绕在房间里，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个秋天，似乎会比想象中更加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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