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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芒果树死了

回南天1

高一那年春天,实验楼后面的芒果树被砍掉了。

沈潮生是后来才知道的。那天他值日,拎着垃圾袋走到空地,发现那里只剩一个圆形的树桩,年轮被锯子咬得参差不齐,像一块巨大的结痂。他站在原地,忽然想起初三那个周五,陆岸蹲在他身后说"你睫毛好长",熟透的芒果砸在地上,甜腻的浆。

"找什么呢?"

沈潮生回头。陆岸靠在走廊栏杆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他最近学会抽烟了,但永远只叼着,不点火,说是"过个瘾"。

"树没了。"沈潮生说。

"我知道。"陆岸把烟拿下来,夹在耳后,"我锯的。"

“什么?”

"体育组要扩建器材室,我帮忙搬东西。"陆岸走过来,踢了踢那个树桩,"锯的时候发现里面有虫,空心了。再不倒,台风天自己也会断。"

沈潮生看着那个树桩。最外一圈年轮颜色很浅,是去年长的,回南天特别长的那一年。他忽然觉得那些纹路像某种密码,记录着他和陆岸站在这里的每一次沉默、每一次欲言又止、每一次手指几乎相碰又收回。

"你数过年轮吗?"他问。

陆岸笑了:"数那个干嘛?"

"可以知道它几岁。"

"知道又怎么样?"陆岸从耳后取下那根烟,在指间转了一圈,"该倒还是会倒。"

他们不在一个班了。

中考成绩出来,沈潮生压线进重点班,陆岸以体育特长生身份留在普通班。教学楼隔着两层,走廊不通,连值日表都不再重叠。沈潮生有时候会刻意绕远路,从实验楼后面的楼梯下去,经过普通班的走廊。

他看见过陆岸几次。陆岸永远不在教室里,要么在操场训练,要么在天台——后来沈潮生才知道,天台是陆岸抽烟的地方,真抽,点火的那种。

他们碰见的时候,陆岸会停下来,敲三下栏杆。哒、哒、哒。像从前敲桌角一样。

沈潮生从不回应。他只是点头,然后走开,心跳快得像做了贼。

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科。沈潮生选理,陆岸选文。

这个消息是沈潮生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他在食堂排队,前面两个女生在聊天,其中一个说:"四班那个陆岸,居然选文?体育生不是都选理吗?"另一个说:"听说他文科成绩更好,之前是为了特长生名额才学的理。"

沈潮生端着餐盘的手顿了一下。番茄炒蛋的汁溅到袖口,他擦了很久,擦到那块布料起毛。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本上写:"陆岸选文。"

然后画了一个问号。又涂掉。又画了一个句号。最后把那一页撕下来,对折,和橘子味水果糖放在一起。

抽屉越来越满,全是这种没头没尾的纸片。

真正让他们重新走近的,是高二冬天的那场病。

沈潮生发高烧,请假在家。第三天傍晚,门铃响了,他以为是父母忘了带钥匙,拖着身体去开门,看见陆岸站在楼道里,穿着黑色羽绒服,鼻尖冻得发红。

"你怎么——"

"你们班课代表说你缺课三天。"陆岸径直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我妈是医生,她说持续低烧可能是肺炎,让我来看看。"

"让你来看?"

陆岸把袋子放在桌上,里面是退烧药、体温计、还有一盒枇杷膏。他转过身,看着沈潮生烧得发红的脸,忽然伸手,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

"还是烫。"陆岸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

沈潮生僵在原地。陆岸的手背很凉,带着室外冬天的寒气,却让他觉得更热了。他想后退,想说什么"我自己量过体温了",但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陆岸的手从额头滑到脸颊,像某种检查,又像某种确认。

"你脸好红。"陆岸说。

"发烧。"

"耳朵也红。"

"……发烧。"

陆岸收回手,笑了一下。那是沈潮生熟悉的笑,初三那年窗边的笑,眼睛里没有笑意,像是在测试什么。

"沈潮生,"陆岸说,"我数过那棵芒果树的年轮了。"

沈潮生愣住。

"十七年。"陆岸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这次点了火,蓝色的火焰在昏暗的客厅里一跳一跳,"和我们一样大。我锯的时候,树汁流了我一手,黏糊糊的,洗不掉。"

他看着那团火焰,声音低下去:"我在想,它会不会疼。"

沈潮生没有回答。他看着陆岸的侧脸,看着火光在那张脸上投下的阴影,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会离开。不是像芒果树那样被锯掉,是更安静的离开,像回南天结束,墙壁干了,你才发现那些水痕早就渗进了水泥里,永远在那里。

"陆岸。"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嗯?"

"你志愿填哪里?"

打火机灭了。陆岸转过头,在黑暗里看着他。沈潮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双眼睛,反射着窗外微弱的灯光,像某种夜行动物。

"北京。"陆岸说,"体育大学。"

沈潮生闭上眼睛。他早就知道的,陆岸的专项成绩能进国家队梯队,北京是最好的选择。但他还是问了,像自虐,像确认伤口的位置。

"你呢?"陆岸问。

"中大。"沈潮生说,"临床医学。"

他们沉默了很久。楼道里传来邻居做饭的声音,油烟机的轰鸣,某种遥远的、正常的生活。沈潮生忽然想起,他和陆岸从来没有一起吃过一顿饭。便利店的车仔面不算,那是站着吃的,陆岸先吃完,把筷子折成两段扔进垃圾桶,说"走了",没等他。

"北京冬天很干。"沈潮生说,"没有回南天。"

"我知道。"

"你会不习惯的。"

陆岸又笑了。这次他走近一步,在沈潮生反应过来之前,伸手抱住了他。羽绒服的面料摩擦着沈潮生的睡衣,发出沙沙的响。陆岸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吸就在他耳边,平稳的,不像一个要远行的人。

"沈潮生,"陆岸说,"墙里面其实一直是湿的。"

和两年前一样的话。沈潮生浑身僵硬,他想说"我知道",想说"你早就说过",但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陆岸抱着,直到那个拥抱自己结束。

陆岸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塞进沈潮生手里。是一颗糖,橘子味的,和初三那年一样的包装。

"走了。"陆岸说,"病好了来学校,我给你占天台的位置。"

门在沈潮生面前关上。他低头看着那颗糖,包装纸已经有点化,黏在他手心里,像树汁,像水痕,像某种洗不掉的东西。

那天晚上,沈潮生量了体温。38.5度,比下午更高。

但他觉得冷。他裹着被子,把那颗糖剥开,放进嘴里。橘子味很淡,主要是糖的甜,甜得发苦。他想起陆岸说"它会不会疼",想起十七年的年轮,想起北京没有回南天。

他在日记本上写:"今天有人来看我。"

然后写:"他要走了。"

然后写:"我什么也没说。"

最后他撕掉了那一页,但没有对折,没有塞进抽屉。他把它摊平,贴在窗玻璃上,用雾气盖住那些字。

第二天早上,纸干了,皱成一团,字迹晕开,像墙壁渗水后的痕迹。

沈潮生把它留在那里。整个冬天,那张纸都在窗户上,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某种求救,像某种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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