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断魂崖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陡峭的山坡上布满碎石，稍不留意就会打滑，灵汐走得磕磕绊绊，裤脚被荆棘划开了好几道口子。

墨渊走在她身侧，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见她被石头绊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却又在半空中停住，转而弯腰，将挡路的石块踢到一边。

“这里的煞气很重。”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烛龙血脉对煞气最敏感，你若觉得不适，就抓紧我的衣角。”

灵汐瞥了一眼他玄色的衣袍，想起刚才在雾林里被他扶住时的悸动，脸颊微微发烫，别过头道：“我没事。”

话虽如此，随着海拔升高，空气中的阴冷气息越来越重，像无数根细针，刺得她皮肤发麻。她攥紧胸前的玉佩，那玉佩似乎感应到她的不适，微微发烫，驱散了些许寒意。

走到半山腰时，灵汐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嘶吼声，像是某种野兽在咆哮，震得山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她吓得停住脚步，脸色发白：“那是什么？”

“是崖底的凶兽。”墨渊的声音很平静，“断魂崖下封印着上古凶兽饕餮，常年以煞气为食，对生灵的气息格外敏感。”

灵汐心头一紧：“你带我来这里，真的是为了找昆仑墟的入口？”

墨渊停下脚步，转头看她。阳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眼底的情绪照得一清二楚——有愧疚，有坚定，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温柔。“入口确实在这里。”他说，“饕餮虽凶，却被封印着，只要不靠近崖边，就不会有危险。”

灵汐看着他，见他眼神坦荡，不似说谎，心里的疑虑消了些。她跟着他继续往上走，嘶吼声越来越清晰，隐约还夹杂着水流撞击岩石的轰鸣。

快到崖顶时，前方忽然出现一片开阔地，几块巨大的岩石矗立在边缘，像被天斧劈开的屏障。墨渊走到一块刻着符文的岩石前，伸手按在上面，指尖流淌出银白色的灵力。

符文被激活，发出淡淡的金光，岩石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后面一道隐蔽的缝隙——缝隙里隐约能看到闪烁的结界光芒。

“这就是入口。”墨渊回头对灵汐说，“进去之后，沿着石阶走，就能到达昆仑墟腹地，那里有仙长驻守，会护你周全。”

灵汐看着那道缝隙，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费了这么多功夫带她来，竟是要在这里与她分开？

“你不进去？”她问。

墨渊摇头：“我不能进。天界正在追查我的行踪，昆仑墟的结界不允许神族随意出入，我若进去，反而会给你惹麻烦。”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她，“这里面是我凝聚的龙气，若遇危险，捏碎它，我会知道。”

灵汐接过锦囊，指尖触到里面坚硬的物件，像是一块玉佩。她捏着锦囊，忽然抬头问：“你要去哪？”

“天界那些人还在终南山附近游荡，我去引开他们。”墨渊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些，“等风声过了，我会去看你。”

灵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看着他苍白的脸，想起他肩头的伤，想起他为护自己与夜璃打斗的模样，忽然很想问一句“你会不会有事”，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生硬的“嗯”。

墨渊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像冰雪初融：“放心，我不会有事。”

他转身，正要让开位置让她进入结界，身后忽然传来夜璃冰冷的声音：“想走？没那么容易。”

两人猛地回头，只见夜璃站在不远处的岩石上，身边还跟着几个穿着黑袍的幽冥修士，个个气息阴冷，眼神不善。

“你果然来了。”墨渊皱眉，将灵汐护在身后，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我早说过，断魂崖见。”夜璃的目光落在灵汐手里的锦囊上，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墨渊，你以为把她藏进昆仑墟就安全了？今日，我就要在这里，了结你们之间的恩怨。”

“你想怎样？”墨渊的声音冷了下来。

“很简单。”夜璃抬手，身后的幽冥修士立刻上前一步，形成合围之势，“要么，你自废神力，随我回幽冥界受罚；要么，就让她……再死一次。”

灵汐的心猛地一沉。她看着那些幽冥修士手中泛着黑气的法器，知道他们绝非善类，而墨渊肩头的伤还未痊愈，若真打起来，必然讨不到好。

“夜璃，你别太过分！”灵汐忍不住开口，往前站了一步，“恩怨是我和他的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夜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阴冷，“小汐儿，你忘了万年前是谁陪在你身边？是谁在你被墨渊追杀时，拼了半条命护你一缕残魂？是我！夜璃！”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万年的恨意：“墨渊毁了你的一切，你却要护着他？你忘了铜镜里的火海了吗？忘了你族人的血了吗？”

灵汐被他说得心头一颤，那些破碎的记忆又开始翻涌——燃烧的宫殿，族人的惨叫，还有一把冰冷的剑，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够了！”墨渊怒吼一声，周身龙气暴涨，玄袍无风自动，“万年前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他一剑挥出，银白色的剑光直逼夜璃，却被夜璃身边的幽冥修士用黑气挡了下来。“墨渊，你现在身受重伤，还想护她？”夜璃冷笑，“今日，就让你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

说着，他打了个手势，幽冥修士们立刻散开，手中的法器发出幽幽的绿光，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将墨渊和灵汐困在中间。

阵法启动的瞬间，灵汐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体内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般，头晕目眩。她看到墨渊的脸色也变了，显然这阵法对神族也有压制作用。

“这是幽冥界的‘锁魂阵’，专门克制神魂。”墨渊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把锦囊捏碎，快进结界！”

“那你呢？”灵汐攥紧锦囊，看着被黑气缠绕的墨渊，怎么也舍不得下手。

“我自有办法脱身。”墨渊看着她，眼神急切，“听话，快进去！”

夜璃站在阵外，看着两人僵持的模样，笑得愈发阴冷：“小汐儿，你看，他又在骗你。这锁魂阵连天帝都能困住，他一个受伤的战神，怎么可能脱身？你若留下，只会陪他一起死。”

灵汐看着墨渊，他的额角已经渗出冷汗，显然在强行抵抗阵法的压制。她又看了看阵外的夜璃，那张俊美脸上的阴鸷让她不寒而栗。

“我不进去。”她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要走一起走。”

墨渊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灵汐！”

“你说过要护我。”灵汐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从怀里摸出那块龙形玉符，紧紧攥在手心。玉符的暖意顺着掌心蔓延，与胸前的玉佩相呼应，发出淡淡的金光。她能感觉到，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一股灼热的力量顺着血液流淌，驱散了阵法带来的压制。

“你……”夜璃看着灵汐身上泛起的金光，脸色骤变，“你的血脉在觉醒？不可能！墨渊明明在你身上下了封印……”

墨渊也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看向灵汐手中的玉符，眼底闪过一丝明悟——那玉符不仅能安神，更能在关键时刻，唤醒她被封印的力量。

“看来，连老天都不想让你死。”墨渊看着灵汐，眼底闪过一丝释然，随即握紧长剑，周身龙气再次暴涨，“灵汐，守住心神！我们一起冲出去！”

灵汐点点头，与墨渊背靠背站在一起。她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和他沉稳的心跳。阵法外，夜璃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嘶吼着让幽冥修士加强阵法。

黑气越来越浓，嘶吼声越来越近，仿佛有无数凶兽在崖底咆哮。但灵汐的心却异常平静。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也不知道觉醒的血脉会带来什么。但她知道，只要身边的这个人还在，她就不怕。

断魂崖的风卷起两人的衣袍，像即将展翅的羽翼。一场硬仗，即将打响。

第六章 断魂崖边

第六章断魂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