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的晨雾浓得化不开，像牛乳般泼在蜿蜒的山路上。灵汐跟在墨渊身后，踩着他留下的脚印往前走，冰凉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冻得她指尖发麻。

墨渊走得很慢，似乎在刻意等她。他玄色的衣袍在雾中若隐若现，腰间的云纹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偶尔与灵汐胸前的火焰纹玉佩隔空相吸，发出细微的嗡鸣。每一次响动，都让灵汐心头一跳，想起那两半玉佩合在一起的模样。

“昆仑墟很远吗？”她忍不住问，打破了一路的沉默。

“穿过这片雾林，再越过断魂崖，就到了。”墨渊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被雾气滤过，显得有些缥缈，“雾林里有幻境，紧跟着我，别乱看。”

灵汐点点头，下意识地加快脚步，离他更近了些。雾气中隐约传来鸟兽的叫声，却辨不清方向，四周的树木都长得一模一样，枝桠扭曲，像伸出的鬼爪，看得人心里发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灵汐忽然看到前面的雾气里，浮现出一间熟悉的茅屋——正是她住了三年的那间。老婆婆正坐在门槛上，拿着针线缝补衣裳，见她来了，笑着招手：“小汐，快过来，婆婆给你做了桂花糕。”

“婆婆？”灵汐愣住，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老婆婆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别去！”墨渊的声音陡然变冷，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却不轻，捏得灵汐生疼。“是幻境！”

灵汐被他一拽，猛地回过神。再看那间茅屋，哪里有什么老婆婆，只有一棵歪脖子树，树干上爬满了黏腻的藤蔓，像极了老人枯瘦的手指。她吓得后背发凉，刚才那一幕太过真实，连老婆婆缝补衣裳时的皱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里的雾气能勾起人的执念，制造幻象。”墨渊松开她的手，语气缓和了些，“集中精神，别被迷惑。”

灵汐点点头，心有余悸地攥紧了胸前的玉佩。她看向墨渊，见他眉头微蹙，似乎也在抵抗着什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雾气中竟站着一个白衣女子，身姿窈窕，面容模糊，正朝着墨渊盈盈浅笑。

“那是……”灵汐刚想问，墨渊却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清明，白衣女子也消失无踪。

“无关紧要的幻象。”他淡淡道，转身继续往前走，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灵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那白衣女子是谁？是他的执念吗？就像老婆婆是她的执念一样？

正胡思乱想，脚下忽然一滑，她惊呼一声，眼看就要摔倒，却被一只手稳稳扶住。墨渊不知何时绕到了她身后，掌心贴着她的腰，温热的力量透过粗布袄传过来，让她瞬间红了脸。

“小心。”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龙息的温热，灵汐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发丝扫过她的耳廓。

她猛地挣开他的手，往前窜了几步，背对着他，心脏砰砰直跳。“我没事。”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墨渊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着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无奈，随即跟上她的脚步，只是刻意拉开了半尺的距离。

雾气渐渐淡了些，前方隐约出现了岔路口。一条路通往幽深的山谷，隐约能听到水流声；另一条路则通向陡峭的山坡，怪石嶙峋。

“走哪条？”灵汐问。

墨渊刚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夜璃的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当然是走山谷那条，风景好，还能避开断魂崖的煞气。”

两人猛地回头，只见夜璃不知何时出现在雾中，月白锦袍纤尘不染，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那玉佩竟与灵汐胸前的一模一样，只是刻着的火焰纹是完整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墨渊厉声问，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我若不来，小汐儿岂不是要被你骗去断魂崖，喂了那里的凶兽？”夜璃走到灵汐身边，笑容温和，眼神却冰冷地扫过墨渊，“昆仑墟明明在山谷那边，他偏说要过断魂崖，安的什么心，还用我说吗？”

灵汐愣住，看向墨渊：“他说的是真的？”

墨渊皱眉：“别信他！断魂崖才有通往昆仑墟的结界入口，山谷里是……”

“是通往幽冥界的捷径，对吗？”夜璃打断他，对灵汐柔声道，“小汐儿，你看，他又在骗你。断魂崖的凶兽专吃烛龙血脉，他带你去那里，就是想借凶兽之手杀你。”

“我没有！”墨渊的声音陡然拔高，胸口剧烈起伏，“结界入口确实在断魂崖，你可以去问三界任何一个修士！”

“修士？他们哪个不是看你脸色行事？”夜璃冷笑，“小汐儿，你跟我走，我带你去真正的昆仑墟。”他说着，就要去拉灵汐的手。

“不准碰她！”墨渊一剑挥出，剑光劈开雾气，直逼夜璃面门。

夜璃早有防备，拉着灵汐往后退了数步，险险避开。灵汐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撞进他怀里，闻到他身上阴冷的气息，心里一阵厌恶，挣扎着想推开他。

“你看，他又动怒了。”夜璃低头，在她耳边轻语，“他越是急，越说明被我说中了心事。”

灵汐看着墨渊，他站在岔路口，玄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眼底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他看着她被夜璃抱着，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灵汐，过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灵汐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边是夜璃手里那枚完整的火焰纹玉佩，和他笃定的语气；一边是墨渊焦急的眼神，和他肩头尚未愈合的伤口。

雾气又开始变浓，模糊了两条岔路的方向，也模糊了她心里的天平。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听谁的。

夜璃趁机道：“小汐儿，别犹豫了。跟我走，我证明给你看。”他拉着灵汐，就要往山谷那条路走。

“不准走！”墨渊怒吼一声，提剑追了上来。

剑光与黑气再次交织，雾气被搅得翻涌不休。灵汐被夹在两人中间，看着他们为自己打斗，心里一片混乱。她忽然想起那块温热的龙形玉符，想起他为护自己挨的那道黑气，想起他看着布偶时眼底的温柔。

“住手！”她尖叫一声，挣脱夜璃的手，往后退了几步，“我自己选！”

墨渊和夜璃同时停手，看向她。

灵汐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墨渊身上。“我跟你走。”她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去断魂崖。”

墨渊猛地抬头，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狂喜，像瞬间被点燃的星辰。

夜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紫光几乎要凝成实质：“小汐儿，你会后悔的！”

灵汐没有理他，只是走到墨渊身边，抬头看着他：“如果真的有凶兽，你要护我。”

墨渊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郑重地点头：“好。”

夜璃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说不尽的冰冷：“好，很好。墨渊，断魂崖见。我倒要看看，你这次怎么护她……”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雾气中。

雾气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照亮了通往断魂崖的路。墨渊看着身边的灵汐，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语：“走吧。”

灵汐点点头，与他并肩往前走。两人的影子在阳光下交叠在一起，像被命运重新缠绕的线。

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的是生机，还是更深的深渊。但她知道，这一次，她选择相信自己的心。

第五章 雾锁歧路

第五章雾锁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