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府内堂还亮着烛火,温临端着热茶坐在主位,目光淡淡扫过身后廊下,那里两个身影正猫着腰、踮着脚,鬼鬼祟祟地想溜进来,
“回来啦?”温临呷了口茶,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了然。
听见他的声音,身形猛地一顿,连大气都不敢出。
白鹤淮率先讪笑起来,挠着后脑勺凑上前,殷勤地给温临捶腿,
“哈哈……外公,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呀?”
温疏月也快步跟上来,小手轻轻给温临捏着肩膀,眉眼弯弯地讨好,
“就是呀爷爷,夜都深了,怎么不早些歇息?”
温临轻“哼”一声,没接话,指尖敲了敲茶盏,慢悠悠开口,
“今晚在外头,玩得开心?”
“开心极了!”白鹤淮忙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上次这么尽兴,还是小时候跟着您逛庙会呢!”
温临抬眼,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圈,话里带了点暗暗的调侃,
“哦?那逗你们开心的,是外头的玩意儿,还是人啊?”
这话一出,温疏月脸颊泛红,伸手晃了晃温临的胳膊,娇声撒娇,
“诶呀爷爷,您都知道啦,就别打趣我和鹤淮了嘛!”
温临看着孙女娇憨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得醋意,故意板着脸,
“岭南地界,这点风吹草动,还能瞒得过我?”
温临放下茶盏,将两人一把拽到跟前,抬手就给了每人一个轻轻的脑瓜崩。
“爷爷平时就这么教你们的?”
他佯作严肃,语气却软了几分,
“我既邀了他们二人来岭南,那便是我温家的贵客,何况往后都是要进温家大门的人,你们这待客之道,丢不丢人?”
“爷爷,您的意思是……”
白鹤淮捂着被弹的头,眼睛却倏地亮成星星,拽着他的衣袖追问,
“外公外公,您这话是不是说,您不反对我们啦?”
温临看着她雀跃的模样,轻“呵”了一声,没直接答,
“明日,我要见见他们!”
说完放下茶杯,背着手慢悠悠回了房,却悄悄勾了勾唇角。
留下堂屋里的温疏月和白鹤淮,对视一眼后,激动得差点蹦起来——老爷子这模样,分明是放下心里的芥蒂了!
另一边,驿站客房里。
苏昌河对着铜镜,正反复扯着衣襟整理衣裳,眉头皱了又松,转头问一旁静坐的人,
“暮雨,你看我穿这身,行不行?会不会太随意了?”
苏暮雨端着茶杯,悠悠呷了一口,眼皮都没抬,
“这是你第五遍问了。”
“你懂什么!”
苏昌河看他一眼,坐到榻边支着腿,一脸紧张,
“这是见温老家主兼爷爷,能不重视吗?倒是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谁说我不紧张。”
苏暮雨终于抬眼,杯沿被他捏得微微泛白,语气依旧淡,
“手心里全是汗。”
苏昌河瞥见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低笑出声,苏暮雨抬眼瞥他,两人对视一眼,憋了半天的紧张,终究还是化作一阵轻笑散了。
“咳咳。”苏暮雨清了清嗓子,放下茶杯起身,
“别笑了,时候不早了,走吧。”
苏昌河立刻敛了笑,整了整衣襟,重重点头,
“得嘞,走吧!”
温府内堂。
管家王伯轻步走进来,躬身禀报,
“老爷,外面二位苏公子到了。”
“请他们进来。”温临抬了抬手。
苏昌河和苏暮雨并肩走进来,身姿挺拔,礼数周全,对着温临拱手行礼,声音齐整,
“晚辈苏昌河/苏暮雨,拜见温家家主。”
温临摆了摆手,语气随和,
“好啦,都是自家人,别整这些虚礼。王伯,赐座,上茶。”
“多谢温老家主。”二人道谢后,落座在旁。
温临抬眼,看向立在一旁、探头探脑的温疏月和白鹤淮,摆了摆手,
“那边的二位门神,先回避一下吧,我有话单独和他们说。”
白鹤淮还想赖着留下,眼神巴巴地望着堂内,温疏月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先对着温临福了福身,半拉半拽地把白鹤淮带了出去。
又转头对着苏昌河递了个安抚的眼神,抬手轻挥,示意二人安心应答,不必紧张。
临出门时,还特意轻轻带上了门,留了一道细缝。
刚走到廊下,白鹤淮就挣开她的手,急声道,
“表姐,你拽我干嘛,我还想听听爷爷跟他们说什么呢!”
温疏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踮脚指了指那道留着的门缝,
“小傻瓜,明着听哪能行,咱们悄悄在门口听,别出声就成。”
二人相视一眼,轻手轻脚地凑到门边,一人贴着一边门缝,屏气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弄出一点动静被里面发现。
白鹤淮还特意扒着门框,脑袋使劲往缝里凑,眼底满是急切,温疏月则一手抵着门,一手揪着衣角,耳朵贴得紧紧的,心里既期待又担忧,生怕里面的对话出了什么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