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按照计划展开，刘局长的小舅子亲自押关了那批货，不出我们所料他又一次从中为自己谋取了利益。我派人去盯着他的行踪，如果孙天宇那边顺利，王队长去传话当了那把枪，到时候抓捕刘局长的小舅子会方便一些。

两天后的早晨，老式唱片机放着我新淘来的黑胶唱片，我欣赏着镜子里自己新卷好的头发，在衣帽间挑了一顶白色蕾丝边蝴蝶结帽子，正好搭配孙天宇派人送来的那套白裙子。

门被敲响，来的人正是他。

孙天宇裙子合适吗，小洋娃娃

孙天宇倚靠着门框，表情温和，黑灰色的西装领口比正常的领口要低一些，里面白衬衫也解开了两颗扣子，两边锁骨各能看到一半。

我从镜子中和他对上视，理了理卷发

孙天晓当然了

孙天宇最近瘦了，我让他们准备了冰糖炖燕窝，一会儿送上来了记得吃

我轻笑一声，知道我瘦了给我买的衣服还那么合身，孙天宇，该说不说对于你监视我这件事，我已经从抗拒到接受了。

孙天晓知道了

我眼睛看向沙发示意他坐下

孙天晓王队长那边完成的很好嘛，两天时间，刘局长小舅子已经被…

我做了一个狼爪的手势

孙天宇用食指指关节敲敲我的额头

孙天宇你消息也是快

孙天晓你怎么和王队长说的

孙天宇你不用知道，只知道你的计划正在顺利推进不就行了

孙天宇没有详说，但我能想象出王队长是如何“无意间”将那些证据递到廉政公署助理眼前的。王队长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洪兴的示意意味着什么——要么成为我们手里更趁手的刀，要么和那些证据一起被清理掉。他选择了前者，并且完成得漂亮。

事情果然开始发酵。刘局长的小舅子被廉政公署请去“喝茶”，虽然凭刘局长的关系网，暂时还能把人保出来，但风波已经掀起了涟漪。警局里开始有了窃窃私语，关于刘局长亲属利用职权参与走私、关于某些款项去向不明。压力首先给到了王队长身上，毕竟牵线的是他，和洪兴接触最多的也是他。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阿彪敲响了我的房门，表情有些凝重

阿彪小姐，王队长在医院。

孙天晓怎么回事？

阿彪从警局回家的路上，被一辆无牌车撞了，伤得很重，昏迷不醒。现场……像是蓄意。

我披上外套

孙天晓孙天宇知道了吗？

阿彪少爷已经派人去了医院，也让人去查那辆车了。

阿彪顿了顿

阿彪少爷说，让您今晚别出门。

我心沉了沉。王队长刚“立功”就出事，太巧了。刘局长？他这么快就嗅到了危险，并且选择了最直接的反击方式——除掉可能出卖他的人？

孙天宇回来时已是凌晨，身上带着夜露和淡淡的烟味。我在客厅等他，手里捧着已经冷掉的茶。

孙天晓是刘局长的人？

我直接问。

孙天宇车找到了，烧得只剩架子。动手的人很专业，没留痕迹。

孙天宇扯松领带，眉宇间带着冷冽的怒意

孙天宇但这个时候，除了他，谁会急着灭王队长的口？

孙天晓王队长两个徒弟呢？

孙天宇雷淞然和张呈？

孙天宇冷哼一声

孙天宇两个愣头青，正义感过剩。他们坚信师父是‘因公’被报复，现在红着眼要查到底，已经撺掇了几个信得过的同僚，秘密组了个调查小组，矛头直指刘局长。

这倒是意外的发展。我放下茶杯

孙天晓他们不知道王队长和我们……

孙天宇王队长精得很，在他两个爱徒眼里，他恐怕还是个努力在这样的警局里保持底线的好警察。

孙天宇揉了揉眉心

孙天宇刘局长这一手，反而激起了警局内部一些人的反弹。张呈和雷淞然有点能力，人脉也不差，他们真查下去，刘局长未必舒服。

孙天晓我们要不要……

我话未说完，孙天宇就摇头。

孙天宇暂时别动。让他们查。刘局长现在焦头烂额，让他分心应付内部调查，对我们没坏处。

他看向我，语气带着警告

孙天宇但你，最近绝对不要和警局任何人接触。刘局长现在像条疯狗，谁碰王队长的事，他可能都会咬。

我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平静，暗流汹涌。王队长躺在医院深度昏迷，生死未卜。警局里，张呈和雷淞然的调查在暗中艰难推进。刘局长则动用一切关系压制、抹平痕迹，同时，他似乎也在加紧与洪兴其他渠道的联系，试图绕过我们，巩固他自己的利益网络。

一周后，阿彪给我带来一个消息：王队长那两个徒弟的调查遇到了瓶颈，所有指向刘局长的直接证据似乎都被提前抹掉了。但他们没有放弃，反而把调查范围扩大了。我心想，刘局长有点东西，能力头脑和手段都还不错，但是既然一开始选择上我们的船，那就不应该背叛我们啊…

阿彪小姐，他们好像在查帮里的一些旧事。

阿彪压低声音

阿彪特别是码头和几家夜总会早年的股权变更，还有几宗一直没破的械斗案。

我指尖一凉。那几个案子，背后都有老头子和警局早期“合作”的影子，虽然处理得干净，但若真有有心人顺着某些蛛丝马迹挖下去……

孙天晓孙天宇知道吗？

阿彪少爷已经知道了。他让人盯着那两个警察，暂时没动。

正说着，孙天宇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听起来他那边气压蛮低的

孙天宇来书房

书房里烟雾缭绕，孙天宇面前的烟灰缸里堆了好几个烟头。他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档案，是张呈和雷淞然的资料。

孙天宇这两个人，比我想的难缠。

他把档案扔在桌上

孙天宇他们查不到刘局长现在的马脚，开始往回挖。再挖下去，迟早会查到我们。

孙天晓你打算怎么做？让他们消失？

我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希望如此。他们两个，至少是这片污泥里还相信光的人，哪怕这光有些天真和盲目。

孙天宇瞥了我一眼，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

孙天宇让他们消失容易，但两个正直的警察先后出事，民众舆论和廉政公署那边会更麻烦。刘局长恐怕也乐见我们动手，帮他除掉麻烦。

孙天晓那……

孙天宇给他们指条‘明路’。

孙天宇眼神幽深

孙天宇既然他们决心查，那就给他们一些线索，一些更刺激的线索

我立刻明白了

孙天晓你是说我们洪兴？

孙天宇刘局长和我们的关系，他们迟早会摸到边。不如，我们主动送点‘线索’过去，把他们的注意力，从陈年旧案引到当下的‘勾结’上。比如……

他顿了顿

孙天宇刘局长近期通过王队长和洪兴某些‘中层’的异常资金往来。

这是要把祸水引向刘局长，同时撇清老头子和孙天宇自己，只牺牲一些无关紧要的“中层”？我扯了扯嘴角，很孙天宇的做法。

孙天晓需要我做什么？

孙天宇暂时不用，这些事，哥哥来做就够了

他摸摸我的头，又一次把所有事都揽给了自己。我知道这次话题就算结束了，便识趣的离开了书房。

我不知道孙天宇要怎么做，但以他的能力和心机，一定不会出差错的。我也不甘于藏在他的背后做一个乖巧小妹，孙天宇应付着警局那边，那他的场子和那批货，就由我来替他分分忧吧。

孙天宇肯定是知道我在做什么的，他并没有暗中阻止，是他默认了。

然而，我们都低估了那两个年轻警察的执着，也低估了局势的复杂性。

那天下午，阿彪神情忐忑的来到我的小客厅

阿彪小姐，那两个小警察……他们把少爷请去警局协助调查了

我手中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孙天晓什么？！

阿彪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一段模糊的录音，里面提到‘天哥’和一笔‘码头清理费’，还有刘局长的名字。他们认定录音里的‘天哥’就是少爷，所以以调查刘局长贪污案关联人的名义，把少爷带走了。

我脑子嗡地一声。孙天宇被带进警局？还是以这种半公开的方式？这不止是调查，这是挑衅，是那两个警察豁出去的标志。他们查不到刘局长铁证，竟然想从洪兴这边打开缺口。

孙天晓真是麻烦…我就说想办法弄了他们…

我又问

孙天晓老头知道了吗？

阿彪帮主已经知道了，很生气，但……少爷是自己跟他们走的，没反抗，帮主认为少爷可能有其他计划，所以选择先按兵不动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孙天宇不反抗，是因为他知道反抗只会让事情更糟，坐实了心虚。我也相信，他进去，一定有他的打算。但警局毕竟不是洪兴的地盘，尤其是现在那两个小警察像两头被逼到绝境的狼，谁知道他们会做什么？

孙天晓备车。

我站起身，从抽屉里拿了一把趁手的手枪。

阿彪小姐，少爷吩咐过……

孙天晓我说备车

我的语气没有起伏，就和当初孙天宇那句来书房一样。

孙天晓去警局，现在。还有，想办法查清楚录音是哪儿来的，既然能录到音频，那就应该是我们的人，找出那个叛徒，本小姐要让他去喂鲨鱼！

孙天宇可以运筹帷幄，可以以身犯险，但以我的性格和脾气，我不能坐在家里等。而且有时候，一个被“惯坏”了的、任性妄为的妹妹突然闯进警局要人，或许比任何黑帮手段都更有效。

阿彪不敢再拦，吩咐手下去查录音，他则驾驶着车子飞快驶向九龙警局。

警局大门就在眼前，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

门口警卫还想拦我，我几乎没有犹豫从口袋中掏出手枪指着他们其中一人的额头

孙天晓让开，带走了我哥现在又敢拦我，你们九龙警局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