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彪小姐，回家吗

阿彪，孙天宇安排在我身边的人，美名其曰照顾我的生活以及保证我的人身安全。好吧，其实这些都有，但还有第三个目的：监视我。虽然感觉蛮不爽的，但是也有一个好处，我想让孙天宇帮我做的事，暗示给阿彪，阿彪会帮我转达他，要不了两天，我的事也就被孙天宇默不作声的完成。

孙天晓孙天宇在家吗

阿彪在的

孙天晓那就回家

我把蕾丝遮阳伞随手递给阿彪，他接过收起三步并作两步给我打开车门。

　　天色渐暗，路灯亮起，街道上名贵车辆多了起来，目的地无非就是高档餐厅、百乐门，以及保密工作做得好的酒店…

　　车子驶过半山，繁华被抛在身后。洪兴大宅盘踞在矮山山顶。阿彪将车稳稳停入车库，我踏出车门，夜风裹挟着林木树叶的气息。

　　宅子里很静，饭厅早已收拾干净，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雪茄味，与若有若无的檀香混在一起，孙天宇肯定刚刚还在这里，和往常一样就餐，可能还倒了一杯威士忌。

　　我径直走向他的房间，门虚掩着，一线暖黄的光漏出来。

　　推开门，孙天宇背对着我，站在紫檀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不算薄的书，却似乎并未在看。他换了身深灰色的居家服，不再是背头，带着洗护用品的香气，这倒是少了些白日的锐利，肩膀的线条却依旧绷得笔直。他不会刻意去健身，但是身材反而也很好，我有时看着他的手臂线条以及宽肩，会怀疑他是不是在他的场子里建了一个健身房。

孙天宇回来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在书房里显得有些低沉。

孙天晓嗯。

我反手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我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书架

孙天晓在找什么？

孙天宇随便看看。

他合上书，放回原处，这才转过头看我。他的视线落在我脸上，面无表情地淡淡开口

孙天宇王队长今天见到你，似乎不太轻松。

我走到书桌旁，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光滑的桌面，心里却暗暗吐槽：阿彪消息倒是快。

孙天晓他心虚罢了，十五个点的抽成，喂饱了他和刘局长小舅子，也不知道刘局长清楚几分。

我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孙天晓孙天宇，你说，如果我们把这条线……稍稍收紧一点呢？

孙天宇走近，停在我面前一步之遥的距离。这个距离足够近，能让我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也足够远，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名为“兄妹”的界限。

孙天宇收紧？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波澜，眉头却微微皱起，我喜欢看他皱眉。

孙天宇你想怎么收紧？

孙天晓码头那批‘海鲜’，下次走货，让刘局长的小舅子亲自押关。

我微微仰起头，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

孙天晓既然吃了那么多，总要出点力气。王队长嘛……他最近不是搭上了廉政公署一个新来的助理？想办法，让他‘无意中’漏点刘局长小舅子吃里扒外的证据给那边。

孙天宇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沉默地看着我，书房里只有古董座钟单调的滴答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孙天宇你知不知道，这样可能会让王队长狗急跳墙？也会打乱老头子和刘局长之间的平衡。

孙天晓平衡？

我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里有些突兀

孙天晓哪有什么真正的平衡。不过是互相捏着把柄，看谁先沉不住气。王队长贪得无厌，刘局长也未必干净。让他们内部先乱起来，我们才能看清楚，这条船上，哪些木板已经朽了，得提前换掉。

我顿了顿，补充道

孙天晓何况，我只是提个想法，做不做，怎么做，当然是你和老爹定夺。

我把自己撇清，却又把意图说得明明白白。这是我和他之间惯有的方式——我提出锋利的设想，他负责评估风险和付诸实施。我们是共谋者，在虚假血缘的庇护下，共享着最真实的秘密与算计带来的收益和好处。

　　孙天宇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我的耳廓，将那缕被夜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自然，是我们“兄妹”私下并不陌生的动作。

孙天宇你总是想得太多

他低声道，语气里那点纵容的意味又浮现出来，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孙天宇这些事，有我和老爷子。

孙天晓我知道。

我垂下眼，盯着他居家服上一颗深色的纽扣

孙天晓可我不想只是待在衣帽间里试鞋子。

哪怕那些鞋跟里真的藏着刀片，太少了，对于我的私心、或者可以说是野心来说，太少了太局限了。

　　他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我额前的碎发。

孙天宇没人让你只待在那里。

他的手落下来，没有收回，而是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掌宽大，指腹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摩挲着我腕间细腻的皮肤

孙天宇但你要记住，在这个家里，你的安全，比任何码头、任何局长都重要，别让我分心。

这话说得含糊，却又再明白不过。我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铠甲；是需要被庇护的妹妹，也是能与他并肩洞察危险的影子。我们之间那层暧昧不明的薄纱，在这充满权谋与血腥的世界里，是最隐秘的联结，也是最脆弱的防线。

　　我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力度，轻轻“嗯”了一声。

　　他慢慢放开手，继续说

孙天宇王队长和刘局长的事，我会处理。

他转身走向书桌，拿起一支钢笔，在指尖随意转动着，目光却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孙天宇你这几天安分点，中环那边暂时别去了。新到的鞋子，明天让佣人全部拿到你房间。

这是应允，也是约束。他接手了我的“游戏”，但划定了我的活动范围。

孙天晓好。

我顺从地应下，违背他命令的种子又要生长了。走到书房门口，我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他。他依然站在窗边，侧影被灯光勾勒得有些孤寂，像一座沉默的山。

孙天晓孙天宇

我一如既往直呼他的姓名。

　　他侧过脸。

孙天晓谢谢你

但是后半句：不仅仅是为今晚的事。我没有说出口，我知道，即便不说也无妨。

　　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轻微得像是错觉

孙天宇去吧。

我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廊上的地毯依旧柔软无声，我一步步走向自己那间装满华服与秘密的卧室。我想，暗格里的“纸片”又会增加新的内容，而孙天宇，他会把一切处理得干干净净，就像他过去无数次为我做的那样。

　　在这看似安全、实则危机四伏的洪兴大宅里，在那虚假的血缘之下，是比血脉更纷杂纠葛的依靠与试探，是一对无法言明、却又紧密相依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