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钰桉和马文才与山长告退后,并肩走在尼山的青石板路上,衣摆扫过阶前的青苔,一路无话。方才山长那句“不负尼山所教”,像一块温玉落进心里,沉甸甸的,却又暖得踏实。
回到住处后,马文才先是细心地替司钰桉铺好了榻,动作娴熟而轻柔,仿佛生怕弄出一点声响。随后,他转身走向桌边,从茶壶里舀出半杯温热的茶水,指尖微倾,将杯子稳稳递了过去。他的目光落在司钰桉身上,带着几分关切与沉静,像是在无声地确认她的状态。
马文才先润了润喉,这一路风尘仆仆,连口热茶都未曾沾过唇。
司钰桉谢谢文才兄。
马文才接过杯子,指尖触到陶壁的微凉,喉间的干涩才稍稍缓解。他看着司钰桉转身去整理行囊,将路上采的野菊、捡的溪石一一摆开,忽然开口到。
马文才方才山长说,下山行路也是修行……我从前总以为,读书便是在案前翻卷,如今才懂,人心与世事,才是最厚的一卷书。
司钰桉的动作微微一滞,回过头时,眼底恰好映入从窗棂漏进的点点碎光。那零星的光芒在他眼中摇曳,仿佛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悄然流转。
司钰桉山长说得是。可若没有案前的青灯黄卷,我们又怎能看清这世间的模样?就像这野菊,若不是见过山风与晨露,又怎会开得这样烈?
司钰桉将一块温润的溪石放在案头,那是他们在溪边歇脚时,随手捡,此刻石面还带着掌心的余温,他指尖轻轻摩挲,耳尖微微发烫。
马文才望着他的侧影,忽然想起下山时,他为了护着怀里的书卷,摔在泥地里却先问书有没有湿。那时他蹲下身替他拂去衣上的泥,接触到司钰桉掌心的薄茧,才知道这个总笑着说“无妨”的人……
马文才歇会儿吧。
马文才轻声说到。
马文才下午还要去听先生讲《论语》。
司钰桉好,知道了文才兄。
司钰桉你也休息会。
司钰桉点点头后,在窗边的蒲团上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卷被山风翻卷过的《归去来兮辞》。纸页上还留着陶渊明先生的墨痕,他指尖抚过“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马文才也在案前坐下,取出笔墨,将路上的见闻一一记在纸上。窗外的松涛又起,和着他的吟诵声,像一支温柔的歌,把一路的疲惫都揉碎在风里。
不知过了多久,司钰桉忽然抬起头来。
司钰桉文才兄,你说我们下次下山,会是什么时候?
马文才抬眸,视线轻落,仿若捕捉到了他眼底流转的星光。那微光在眼波中摇曳,似是夜空中最遥远却又最动人的秘密,悄然映入他的心底。
马文才不是快到中秋了!到时候带你去玩。
马文才还是你想去哪里玩?
司钰桉好啊,那就说定了文才兄。
司钰桉到时候都可以的。
风轻轻穿过窗棂,拂动画案上的野菊,细碎的花瓣悄然飘落,点缀在纸页间,宛如一句未诉出口的约定,静默却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