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暮色愈发浓郁，江风夹杂着湿润的水汽，轻轻漫过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带来几分凉意与湿润的气息。马文才与司钰桉并肩而行，步履间透着一丝沉稳与从容。行至一处临江的客栈时，他们的身影在昏黄的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悠长而静谧，似与这片天地融为了一体。

万能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掌柜的搓着手迎了上来，目光在马文才腰间的佩剑上稍作停留，随即又迅速堆起满脸笑意。那笑容像是被刻意揉捏出来的，透着几分小心翼翼，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热络与讨好。他的眼神虽短暂地落在剑鞘上，却仿佛已经掂量出了对方的身份与来意，于是更加殷勤地弯下了腰，声音也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万能小店有上好的天字号房，临窗可观江景。

司钰桉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司钰桉文才兄，一间便可，省些盘缠。

马文才眉梢轻挑，眼底悄然掠过一抹玩味之色，仿佛暗潮涌动间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

马文才钰桉如今倒是会过日子了。

马文才转头向掌柜的说道。

马文才便要一间房，要最靠里的。

夜幕降临，江风裹挟着凉意，一下一下拍打着窗棂。司钰桉临窗而立，手中执笔，正欲将今日江上行舟的感悟落于纸上。墨香淡淡氤氲，思绪却在刹那间被打断——马文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一只手掌猝不及防地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坚定却不容挣扎。

马文才夜深露重，莫要染了风寒。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酒气。

司钰桉知道了文才兄

马文才方才在江边，你为何拦我？

司钰桉的手腕轻轻一顿，墨汁便在宣纸上悄然晕开了一点，如同一朵悄然绽放的墨色小花，为这静谧的时刻增添了一抹意外的韵致。

司钰桉万物有灵，先生教过的。

司钰桉而且就一些小东西不值得。

马文才先生还教过，除恶务尽。

司钰桉这…这

马文才的指尖划过他的指节。

马文才然而我却认为，你如今这份仁爱之心，较之昔日那个只知舞剑的少年，更令我心生欢喜。

司钰桉耳尖微热，正欲抽回手，却被马文才轻轻一带，不由自主地跌入他怀中。窗外，江月皎洁，恰好将两人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交叠成模糊的一片，再也分不清谁是谁的轮廓。那一瞬间，仿佛连时光都停滞了下来。

马文才早些歇息吧。

马文才轻轻松开手，指尖微凉，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他垂眸，目光落在对方略显凌乱的衣襟上，随即抬手，将那褶皱细细抚平，动作虽轻，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郑重与关切。

马文才明日还要赶路。

司钰桉知道了文才兄。

司钰桉轻轻点了点头，随即俯身吹熄了烛火。刹那间，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整个空间笼罩其中。他安静地躺在那里，耳畔传来身旁人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与远处隐约起伏的江涛声相互应和，竟在无形中织出一种令人心安的韵律。这份静谧，仿佛连时间也为之停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