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诚站起身,拍了拍衣角,脸上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大哥,孩子的心,本就该是彩色的,不是吗?”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那幅简单的《迎春图》上,也洒在望舒洋溢着笑容的小脸上。在这片静谧的时光里,兄弟二人以他们独特的方式,共同为这个体弱的小女孩,构筑起一个温暖、安全、充满色彩的世界。
汪曼春的目光在明诚和望舒之间来回游移,心底的疑惑终于压过了表面的平静。她端着茶盘走近几步,将茶盏轻轻搁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汪曼春悄悄扯了扯明楼的衣袖,将他拉到了客厅角落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竹影斑驳地投射在明楼的脸上,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他任由汪曼春将自己拉到一边,神色温润,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询问:“怎么了,曼春?”
汪曼春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那对“叔侄”,压低了声音道: “师兄,你看阿诚和望舒多亲近。”汪曼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眼神却紧紧锁住明楼的表情,“平时她除了我和曼丽,还没有和谁这样亲近过,喜欢得不行。曼丽是望舒的亲小姨,血脉相连,孩子自然亲近。”
她话锋忽然一转,像是被什么念头击中,眼神骤然亮了起来:“我记得阿诚只比明台和曼丽大一岁,今年也才二十三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明楼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掀起眼皮,温润的目光里藏着几分深意:“曼春,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汪曼春见他没有直接否认,胆子大了几分,索性将心里的猜测和盘托出:“明楼,你说这世上的事,怎么就这么巧呢?你那个失踪多年的亲弟弟,也只比明台大一岁……这年纪,又和望舒难道这么亲近真是巧合?”
明楼的神色微微一凛,目光沉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平稳:“曼春,你想到哪儿去了。阿诚是桂姨在上海孤儿院收养的养子,至于年纪,不过是巧合罢了。这世上同年同月生的人多了,难道个个都是血脉相连?”
汪曼春却不依不饶,她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师兄,养子也是养来的。你去孤儿院查过吗?桂姨当年不过二十七八岁,一个单身女人,好好的为什么要跑去孤儿院收养个一两岁的孩子?
明楼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抬眼看向汪曼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曼春,这么多年过去了,孤儿院的档案早就散佚了,再说那年头舍得把才出生或是蹒跚学步的孩子送进孤儿院的,能是什么好人家?阿诚的身世,没有查的必要。何况,阿诚是明家的人,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他心中却如惊涛骇浪般翻涌。他固执地相信,弟弟一定被一个好心人收养,在某个远离战火的角落安然成长,等着他有一天找到他。当年汪芙蕖既费尽心机将人带走,便绝不会蠢到把他留在上海。至于记忆中那个软糯可爱的幼弟是否曾受过世间苛待,明楼不敢去想,也不能去想,那是一处他刻意回避的深渊。
只是他并不知道,这个看似为了保护弟弟而编织的谎言,实则源于他内心深处更不敢承认的怯懦——他不敢相信,自己苦苦寻找的亲弟弟,竟然一直就在身边,以这样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方式活着。他固执地用谎言掩盖真相,却不知这恰恰是遗憾的开端。多少遗憾缘结于此,这满盘的遗憾与因果,唯有明楼自己,独自背负。
他转头看向汪曼春,温润的笑意重新回到脸上,声音也恢复了正常的音量:“曼春,喝茶吧。”
汪曼春握着茶盘的手微微发颤,她看着明楼那副笃定从容的模样,又看了看沙发上那个对身后风雨一无所知、只顾着逗孩子开心的明诚,终于将到了嘴边的质疑咽了回去。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那些关于身世的猜测,在这两人构筑的温情世界里,显得如此苍白而多余。若是戳破了这层窗户纸,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宁,反倒成了自己的罪过。
“喝茶吧。”明楼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茶汤澄澈,映着窗外的天光,“有些事,不必深究。阿诚是明家的人,望舒也是明家的骨血,这就够了。”
汪曼春垂下眼帘,看着茶汤里晃动的倒影,终于没再说话。只是那杯茶,她喝得格外苦涩,像吞下了整个冬天的寒霜。
清冷的月光让寂静的军校更加寒冷。
汪曼丽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自己养父的照片,看了一会儿,便把照片丢进火中。火舌舔舐着相纸,那张曾经给予她庇护的脸庞在烈焰中扭曲、变黑,最终化为一缕青烟。她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决绝。
王天风和明台在远处看着汪曼丽。
“经过这一次生死洗礼,她应该能够解开心结。”王天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算看出来了,你越是心爱的学生,就越是百般折磨。”明台对王天风这个老师,是又恨又敬又怕。
“我早就告诉过你们,百炼才能成钢。”王天风淡淡地回了一句,目光却并未从汪曼丽身上移开。他得知汪曼春也是军统的人后,又干了件让明楼恼火的事——让汪曼丽成为明楼的下属,让明台成为汪曼春的下属。他几乎能想象到明楼接到调令时那副咬牙切齿的表情。
看着照片烧成灰烬,汪曼丽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王天风和明台沿着萧萧落叶铺满的小径走到寂静的山林里,树梢上不停有水珠滴落,湿气很重,空气里裹着新翻泥土的芳香,军靴踩在泥上,深一脚浅一脚,留下新鲜的痕迹。
“明天你就要离开这里了。”王天风口气很淡,但明台却能从这淡淡的口吻中听出老师的“难舍”之意。
“恨我吗?”王天风问。
“怕你。”明台由衷地说。
王天风失声一笑:“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吗?”
“记得,在飞机上。”明台说,“老师盛气凌人。”
王天风瞟了他一眼:“你也好不到哪里去,目中无人。”
明台笑起来,笑容单纯优雅。
“会想念军校的生活吗?”
“会。”
“军校里的人呢?也会偶尔想起吧?”
“会,除了您。”
“一枪衔恨?”
明台低下头,不作答。
“我在军校里,送走了一批孩子。有的送到了秘密战场,有的送到了郁郁葱葱的坟墓里,有的送到了血火纷飞的战壕。这些孩子有的敦厚,有的清婉,有的温和,有的烈性,都是好人。就算有贪生怕死的,也是好人。他们只是生错了时代,来错了学校,找错了对象,走错了一步。我的心,也是肉长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王天风长叹口气,“送走你们,最难熬的就是等待,有的时候等来你们立功的喜讯,有的时候等来你们失踪的消息,一旦失踪,你们的骨头和血屑,你们的头发和指甲,我都不可能碰到,那个时候我就会到坟墓去,看看埋在那里的孩子们……”
“为什么不让我们都战死在沙场呢?采取这种极端残忍的方式来考验……我们。是人,谁不贪生呢?”明台说。
“是啊,我把贪生怕死的孩子送出去,会带来什么后果呢?一个贪生的孩子,会毁掉我们整个行动网,一个贪生的孩子,会图自保出卖组织。你们一旦走出这个门,所有的危险都是真的了。行动中无所依凭,没有后援,精神上人格分裂,备受摧残,时时刻刻置身于险境。死亡对于你们来说,就变成家常便饭了,稍有不慎,就会自我毁灭。一个优秀的特工,唯一的生存根基,就是不畏死;唯一的生存法则就是谁也别信,甚至包括自己。”
王天风的话让明台深有感触,同时也对王天风制服自己的一系列手段和谈话感到折服,心底不由生起英雄惜英雄的意味。
“这块表是我所有家当里唯一能拿得出去的礼物,送给你。”王天风说着从手腕上把手表摘下来,送到明台面前。
明台认得这块瑞士手表:“我从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表也不例外。”看似不给面子,可他心里知道这块手表的珍贵,礼物太重不敢轻易接受。
王天风无语,拿着名表的手在半空停顿了半晌,开口道:“那就留着做个纪念吧。”
“压箱底,您不介意吗?”
“不介意。”
“好吧,我收下了。”一副勉为其难的口气。
“你没有什么要送给我吗?”王天风知道明台给自己买了一套西服,故意问道。
“原来有的,可是我改主意了。”明台说,“像老师这样清廉如水的人,我可不敢贿赂了,免得到时候,又要把我送去军法处。”
“你按我的尺码买的衣服,你能穿吗?”
“能啊。”明台理直气壮,“等我老了,长缩点了,发福的时候穿。”
“好。”
“你记着,下次千万别再落我手里。”算警告,也算玩笑。
“您是专程来跟我告别的吗?”明台追在他身后问。
“不,干我们这一行的,不需要告别。”
“将来还会再见面吗?”
“有可能,但是如果再见面,也许就是你死我活。”
“那就别再见了。”
王天风笑笑,向前走去。
“老师!”明台轻声叫道。
“记住,你才刚刚起步……”
“我会让您感到骄傲的!”
王天风停住脚步,回眸一看,明台立在树林里,站着笔挺的军姿,清雅、英俊、自信满满。一个帅气中透着坚忍不拔的军礼,让王天风步履轻健,频频回首。夜幕下,明台岿然不动,满身都是月光。
王天风烧着明台和汪曼丽的档案,每每烧毁一份学生档案,王天风的心里都油然升起丝丝怆然心酸。
“老师,我们杀敌去了。军装等物替我们收着,若战死,替我们烧埋了;若胜利回来,我们还要穿着授勋。老师好好活着,正如我们努力死地求生!学生:毒蝎。”
明台第一次把自己的代号写在书面上,王天风看着简短且干净的文字,想起了他第一次给自己留书时也是用的这个代号。看着桌上的衣物和勋章,王天风感觉内心异常温暖、满足。
师生之情溢于言表。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夜空,将王天风从复杂的思绪中猛然惊醒。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目光如鹰隼般扫向窗外的夜色,那是特工对危险本能的警觉。确认只是寻常的巡捕房出车后,他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弛下来。看着桌上那封署名“毒蝎”的信,王天风嘴角勾起一抹复杂难辨的笑意。他深知,自己亲手放飞的这只“蝎子”,即将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孤岛”上海,蛰伏、出击,掀起属于他的风浪。
火光映照着王天风坚毅而沧桑的脸庞,两缕青烟袅袅升起,仿佛承载着两个年轻生命的重量,消散在无边的夜色里。
千里之外的上海,天空阴沉,黄浦江面上的汽笛声与远处的警笛声交织在一起。
“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城市。”汪曼丽从电车上下来,戴着一双精致的羊皮手套,漫不经心地扫过繁华热闹的街道和商铺。十四岁前在这座城市泥沼里挣扎求生的记忆,像黄浦江的潮气一样,无声无息地浸透了她的骨血。
“是啊,”明台深以为然,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意,“这就是上海,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那我们是不是要回家看看?”汪曼丽侧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与复杂的情绪。
“干了这一行,家可不是那么轻易能回的。”明台收敛了笑意,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与隐忍。
两人并肩走进联络点——一家照相馆。明台随手拿起一本相册,漫不经心地翻看着,眉头微蹙,似乎对里面的照片颇为嫌弃。
汪曼丽站在试衣架前,指尖轻轻勾起一件衣裳,只看了一眼便嫌恶地松开手,仿佛碰到了什么不洁之物。她微微蹙眉,眼神里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挑剔与傲慢——这些东西,连给姐姐做抹布都不配,实在入不了她的眼。
“明台,你看这件怎么样?”她随口问道,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期待。
“好看。”明台随口应着,心思显然没在衣服上,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相机。
“你根本没看。”汪曼丽轻哼一声,眼底却带着几分惯有的任性,“你也换件衣服,陪我拍张照片吧。”
“你忘了老师说的话了?咱们不能拍照。”
“怕什么,咱们现在又不在军校。”
“那也不行。”明台坚持着,嘴角却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你忘了这是在上海?咱们俩家可是‘世仇’,要是我们的照片贴在橱窗里,被我大姐看见,这还了得?”
他话锋一转,忽然凑近汪曼丽,压低声音道:“曼丽,说起来大姐,我上次听大姐提了一嘴,说你姐姐汪曼春给我大哥生了个孩子,就是我的侄女,你的外甥女。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这种事,我怎么好意思主动和你说。”
“这儿的衣服都不好看,好看的在上面呢,去上面挑。”郭骑云从楼梯上走下来,笑着插话。
“楼上那些也未必入得了她的眼。”明台瞥了一眼楼梯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和无奈,“她就没穿过照相馆的衣服,她衣柜里的每一件都是私人订制。”
“你不陪我,我自己去挑。”汪曼丽嫌恶地看了一眼那些衣裳,转身向楼上走去,高跟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宣泄着她的不满。
“组长,喝杯咖啡。”郭骑云端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走过来。
“谢啦,这些照片都是你拍的?”明台环顾四周道。
郭骑云点头道:“对。”
“技术不错。”明台说道。
“谢谢组长。”
明台喝了一口咖啡,赞许道:“嗯,这咖啡不错,不比咖啡厅里的差。”
郭骑云笑道:“组长这么长时间没有回上海,一定很怀念这个味道。”
“嗯,好久都没有回上海了,行情都不知道,这房子贵吗?”
“一个月120。”
“这么贵啊,看来军统还真挺有钱的。”
“局里可真没这么多钱,这都是老师付的。”
“老师付的?”
“对。”
“他薪水高吗?”
“不高。”
明台指尖轻轻敲击着相机机身,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盯着郭骑云:“那这钱是哪儿来的?”
郭骑云额角渗出一丝冷汗,苦着脸道:“组长您什么意思?老师的心意,咱们当属下的照做就是了。”
“卑什么职啊,我希望大家可以真诚一点。”
“组长有什么话可以明说。”
“我想知道电台的使用情况。”
“是这样,我们行动组只有一部电台,由于76号搜捕得紧,我们损失了五名弟兄,毒蜂撤离上海之前就把这部电台藏在了这座影楼里,这里是法租界,相对安全也比较隐蔽。”
“电台的使用频率高吗?”
“半休眠状态。”
“立即更换一次密码本。”
“是。”
明台环视四周,故作轻松地说道:“哎呀,我觉得这里空空荡荡的,是不是太大了,我想给这个地方添一个女主人,你觉得怎么样?”
郭骑云犹豫着。
明台挑眉:“又有事瞒着我?”
郭骑云无奈道:“组长,我有女朋友,您如果派人来的话恐怕不方便。”
明台故作惊讶:“你的履历里没写这条啊。”
郭骑云小声嘀咕:“您在军校已经帮我写上了。”
明台指尖轻轻敲击着相机机身,发出有节奏的轻响,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盯着郭骑云:“郭副官,你还挺记仇啊。”
郭骑云额角渗出一丝冷汗,苦着脸道:“卑职不敢,只是……只是这照相馆虽小,但也容不下两位‘千金’,组长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卑职请求组长格外关照一下,别让我难做。”
明台正要再调侃几句,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法租界的宁静。他下意识地眯眼望向窗外,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那是特工对危险本能的警觉。
这警笛声似乎穿越了空间的阻隔,隐隐约约敲打在明楼的心上。在听到秘书通报“藤田先生到了”的那一刻,明楼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弟弟刚刚踏上这片土地,这混乱的警笛,会不会是风暴的前兆?
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将对明台的担忧深埋心底,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此刻,他不能做那个担心弟弟的大哥,只能做那个运筹帷幄的明长官。
办公室正中的高背椅上,那位身着黄色军服的日本老人正端坐在那里。他须发皆白,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锐利,透着军人特有的严肃与强硬。
“明长官,藤田先生到了。”秘书低声提醒。
明楼脸上的笑容温和自然,不见丝毫慌乱,快步上前,微微欠身道:“藤田先生,公务繁忙,让您久等了。今年的碧螺春,还喝得惯吧?”
藤田芳政并未理会明楼的客套,他将茶杯重重顿在桌面上,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他此刻毫不掩饰的强硬态度。“明先生,我是个军人,不喜客套。我这次来,是想和你交流一下情报工作。”
明楼神色如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谦逊道:“明某只是个学经济的,搞情报并不在行。实不相瞒,至今我还没想明白,为何汪主席非要派我做这种差事。”
“明先生不必谦虚。”藤田冷冷地注视着他,目光如刀,“你上任不久便军法处置了训练部次长的侄子,这份魄力,足以让情报部门刮目相看。”
明楼轻轻抬眼,唇边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藤田先生此番前来,总不会是专程来兴师问罪的吧?”
“怎么会。”藤田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你的做法,给情报部门做了表率。今后我们特务委员会与你们特高课,还有很多合作机会。那些我们日本人不方便出面的事情,大可以交由你们来完成。”
“明楼先生,我对贵国古籍《三国志》中的一句话印象深刻,今日想与您共勉。”藤田缓缓站起身,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强挚壮猛,并作爪牙’。我希望你们能成为帝国真正的鹰犬、爪牙,为帝国开疆扩土,建立不朽功勋。”
明楼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寒芒。他深知藤田这是在逼他表态,逼他做日本人的走狗。片刻后,他抬起头,神色竟依旧平静,只是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汪主席致力于中日满三国相互提携,建立政治、文化、经济方面的互相关系。所以我刚才讲的合作,跟您讲的鹰犬爪牙论,是两回事。请藤田先生不要过度解读。”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藤田猛地一拍桌子,脸色因愤怒而涨红,“对手下的首要要求就是忠诚!对大日本帝国绝对且无限的忠诚!任命你的是国民党中执委,可决定你未来命运的,是我们帝国军人!如果明先生继续持有这种态度,我会不得不重新考虑,你是否适合这个位置!”
面对藤田的雷霆震怒,明楼却依旧稳坐如山。他缓缓站起身,与藤田对视,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