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小半夜，清晨便悄然停了。

天依旧阴沉着，却被街头巷尾渐渐漫开的年味，揉进了几分软乎乎的暖意。空气里混着湿冷的水汽，飘着远处早点铺的糖糕香、炸丸子香，还有家家户户贴春联时，红纸独有的喜庆气息，轻轻绕在鼻尖。

沈青欢醒来时，眼睛还有点肿。

她摸过枕边的星星笔记本，昨天那页被眼泪晕开的字迹，安静地躺在纸页上，像一道小小的、未愈合的伤口。她轻轻合上本子，塞进抽屉最深处，像是要把昨夜的慌乱与委屈，一并暂时藏好。

客厅里传来妈妈忙碌的声响。

“欢欢喜喜，今天把家里的窗花贴了，再把年货理一理，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

青欢走到客厅，茶几上摆着红彤彤的福字、金闪闪的春联，还有一袋子她最爱的奶糖和坚果。往年这个时候，她总怯生生地站在一旁，看着妈妈忙活，不敢多话，也不敢靠近。

可今天，心口空着一块，她反倒主动走上前，小声说：“妈妈，我帮你贴吧。”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底盛满温柔：“我们欢欢长大了，知道帮妈妈干活了。”

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贴上暖融融的红色窗花，喜鹊登梅，岁岁平安。青欢望着窗上的喜庆图案，心里那片沉沉的乌云，好似被这一抹红，稍稍拨开了一丝缝隙。

她忽然想起，林屿家，是不是也会贴这样的窗花？

他会不会，也在为过年忙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用力压了下去。

别想了，沈青欢。

他不想理你，就别再打扰了。

周四的校园，比往日多了几分年节的热闹。

教学楼门口挂上了两串大红灯笼，风一吹，轻轻晃动，暖红的光映在灰白的墙面上，连阴沉的天色都显得柔和了几分。宣传栏里贴着新年祝福，黑板角写满了“新年快乐”的涂鸦，处处都是即将放假、迎接新年的轻快气息。

可这份热闹，丝毫没有染到沈青欢身上。

她依旧早早站在楼下，却不再刻意等那道熟悉的身影。她攥紧书包带，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往教室走，生怕一抬头，就撞见那个让她心慌的人。

直到走进教室，她才看见，林屿已经坐在了位置上。

他还是昨日那般淡淡的神情，只是眼底的沉郁，淡了些许。桌上放着一杯热豆浆，不是往常给她带的牛奶，却冒着淡淡的热气，暖了一角桌面。

青欢坐下时，动作放得极轻，尽量不碰到他的桌子，不发出半点声响。

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受了惊、缩回壳里的小兽。

林屿的目光，落在她垂着的发顶，停留了很久，指尖微微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开口。

数学课上，他依旧没有看她。

可当青欢低头对着难题皱眉时，一张写着清晰解题步骤的小纸条，轻轻推到了她的桌角。

字迹清隽有力，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青欢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悬在纸条上，不敢碰，也不敢抬头。

眼泪毫无预兆地，又有点想涌上来。

这一次，不是委屈，是说不清的酸涩，和一点点失而复得的柔软。

放学时，天放晴了些许，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浅淡的光。

妈妈发消息让她顺路买些过年的糖果和对联，青欢便绕路去了校门口的年货小摊。小小的摊位上摆满了红红火火的年货，春联、福字、中国结、糖葫芦，香气与喜气挤在一起，暖得让人鼻尖发酸。

她蹲在摊前，认真挑着奶糖，手指轻轻捏过一颗颗包装漂亮的糖纸。

忽然，身边传来一道熟悉的、清清淡淡的声音。

“老板，要一副春联，再加两包桂花糖。”

青欢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缓缓抬头，撞进了林屿的眼睛里。

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眼神明显愣了一下，原本淡漠的神情，裂开了一道慌乱的缺口。他的手里还拿着一张印着金纹的福字，指尖微微收紧，骨节都泛了白。

四·藏在年味里的道歉

小摊老板忙着给别人装东西，两人就那样站在红红火火的年货中间，沉默地对视着。

风里都是糖香和红纸的气息，是快要过年的、温柔的味道。

林屿先移开了目光，喉结轻轻动了动，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昨天……对不起。”

青欢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年货包装袋，小声嗯了一下。

“我家里有点事，”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语气软了很多，不再是昨天的冰冷与疏离，“我妈来了，说了一些以前的事，我有点乱，对你态度不好。”

他很少说这么多话，更很少主动解释。

青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又被哄好的小兔子：“我……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害怕。”

害怕你突然不理我，害怕你不要我了，害怕我又回到一个人的日子。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可林屿好像全都听懂了。

他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那层笼罩在他身上的沉郁，被眼前小姑娘红红的眼眶，彻底融化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腕，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小心翼翼，带着温柔的安抚。

“不会的，”他说得很慢，却无比认真，“我不会不理你，永远不会。”

五·红灯笼下的牵手

老板把春联和糖递过来，林屿接过，顺手把一包桂花糖塞进了青欢手里。

“你喜欢的。”他轻声说。

糖纸是暖黄色的，隔着包装都能闻到淡淡的甜香。

青欢攥着那包糖，手心一点点暖了起来。

两人一起往路口走，路边的红灯笼亮了起来，暖光照在彼此身上，把影子拉得很近很近。

这一次，林屿没有走快，也没有走在前面。

他刻意放慢脚步，走在靠近马路的一侧，像从前每一次那样，默默把安全的内侧留给她。

走到梧桐道时，他停下脚步，轻轻伸出手，牵住了她冰凉的指尖。

他的手心很热，很暖，一触到她，就牢牢地握住，不肯再松开。

“对不起，青欢，”他看着她的眼睛，眼底是失而复得的温柔，“让你慌了。”

青欢摇摇头，把手指轻轻扣进他的掌心，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却是暖的。

“没关系，”她小声说，“马上要过年了，一切都会好的。”

风穿过梧桐枝，不再是刺骨的凉，而是带着年味的软。头顶红灯笼轻轻摇晃，把两人交握的手，照得格外温暖。

六·星星笔记本的新一页

回到家，青欢第一件事，就是拿出那本天蓝色的星星笔记本。

她打开台灯，暖黄的光铺满纸页，昨天潮湿的字迹，在今天变得安稳起来。

她握着笔，笔尖轻快落下，字迹不再发颤，满满都是藏不住的软与甜：

【今天有红灯笼，有年货，有很香的糖。

林屿跟我道歉了，他牵我的手了，还给我带了桂花糖。

他说，永远不会不理我。

我不慌了，手脚也不凉了。

原来光没有走，只是被乌云暂时遮住了。

年味越来越浓了，新的一年，要和他一起，平平安安，甜甜蜜蜜。

星星一直都亮着，他也是。】

写完，她把一片桂花糖的糖纸，小心地夹进了这一页里。

窗外夜色温柔，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快要过年的热闹与欢喜。

沈青欢抱着笔记本，靠在床头，嘴角轻轻弯起。

骤雨已经过去，旧影的扰意，也被这浓浓的年味与稳稳的暖意，一点点驱散。

那个会为她撑伞、会牵她过马路、会把温柔全部给她的人，从来没有真正离开。

新的一年，快要来了。

他们的故事，也会跟着这热闹的年味，一起，越来越好。

年味渐浓，暖意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