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苏的手心温暖干燥,稳稳地包裹着你的手指。那一握之后,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契约悄然缔结,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崭新的、甜丝丝的确定性。他没有立刻松开,你也任由他握着,指尖传来他平稳的脉搏,一下,又一下,仿佛在无声地确认彼此的存在。
花店里的时光流淌得格外缓慢。你们谁也没有提起刚才与梁无双那场激烈的冲突,只是静静地喝着微凉的花果茶,看着阳光在叶片上移动的光斑。常苏偶尔会侧头看你一眼,眼神温柔得像化开的蜜糖,带着一点羞赧,更多的却是坦然和欢喜。
“晚上……想吃什么?”他忽然问,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期待,“我新学了一道陈皮红豆沙的改良做法,加了点桂花,没有那么甜腻,你想尝尝吗?”
他没有说“我请你出去吃”,而是“我做给你吃”。这种把彼此纳入日常生活的邀请,比任何直白的情话都更让你心动。
“好啊。”你点头,“不过,不能总让你跑来跑去。今天……去我那里?”你鼓起勇气发出邀请,“地方小,但厨房还能用。”
常苏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真的吗?太好了!”他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我会带食材过去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傍晚时分,常苏果然提着一个环保布袋,准时出现在你的出租屋门口。袋子里装得满满当当:新鲜的排骨、玉米、山药,一小包精选的红豆和干桂花,还有几样清爽的时蔬,甚至还有一小盒洗净的草莓。
“简单做几个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他一边换着刚才你给他的拖鞋,一边打量着你这间小小的屋子,目光最后落在窗台上那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意上——薄荷、桃蛋,而已经枯萎的栀子也已做成干花插在小瓶里、还有那盆你们一起完成的稚嫩插花。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像是看到了自己精心播种的园地,开出了令他欣慰的花朵。
小小的厨房因为他的到来而变得有些拥挤,却充满了温暖的烟火气。常苏系上自带的素色围裙,动作娴熟地开始处理食材。他做饭的样子也和他做其他事一样,细致、专注,甚至有些仪式感。排骨焯水的水花要控制得恰到好处,玉米要切成均匀的小段,山药去皮时小心不让黏液沾到手上。红豆需要提前浸泡,但他用了一个小窍门,快速处理,一边还跟你讲解原理。
你帮不上太多忙,就在旁边洗洗草莓,递递盘子。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听着锅里食材咕嘟咕嘟的轻响,闻着渐渐弥漫开的食物香气,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家”的暖流悄然包裹了你。这不再是常欢那种带来刺激和随后空虚的短暂欢愉,而是踏实的、渗入毛孔的安稳幸福。
晚餐很简单,却异常美味。玉米山药排骨汤清甜滋润,清炒时蔬火候正好,陈皮红豆沙温润可口,带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你们坐在小桌两边,灯光温馨。
“好吃吗?”他期待地问,像个等待表扬的小学生。
“特别好吃。”你毫不吝啬地夸奖,给他碗里也夹了一块排骨,“苏哥,你好像什么都会。”
“都是些琐碎的事。”他低头笑,耳尖微红,“喜欢做,做多了就会了。尤其是……做给在乎的人吃的时候,感觉特别不一样。”
“在乎的人”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重地落在你心坎上。你们相视一笑,空气中流淌着脉脉的温情。
饭后,他坚持收拾了碗筷,把厨房恢复成原样,甚至比你平时收拾得还要整洁。然后,他拿出一小包晒干的柠檬片和几朵玫瑰花苞。“这个给你平时泡水喝,对皮肤好。女孩子要懂得照顾自己。”他叮嘱道,语气自然得像已经这样叮嘱过千百遍。
时间不早了,他起身告辞。送到门口,他又停下,转过身看着你,眼神在楼道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明亮温暖。
“明天……”他顿了顿,“明天大哥说一家人聚聚,大嫂做了拿手菜。你……愿意来吗?”
这不再是“我请朋友来吃饭”,而是“一家人聚聚”。这意味着,他要正式把你带入他的家庭圈子,让他的家人认可你们的关系。你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我愿意。”你听见自己清晰地回答。
常苏的笑容放大,像是得到了最珍贵的许可。他上前一步,这一次,不再是握手,而是抬起手,极其轻柔地,用指腹拂过你脸颊旁的发丝,将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别到耳后。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触碰却滚烫。
“别紧张。”他仿佛看穿了你的心思,柔声说,“大哥大嫂你都见过,他们都很喜欢你。欢欢……他要是敢说什么,我第一个不答应。”他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护短的强硬。
你点点头,心里安定了许多。
“那,明天见。”他最后深深看了你一眼,才转身下楼。
第二天傍晚,你再次踏入常家大门,心境已与第一次和第二次截然不同。常苏亲自在门口等你,自然地接过你手里带来的水果,牵着你走进热闹的客厅。
常满和程大嫂热情依旧,招呼着你,语气里多了几分熟稔和亲切。常欢也在,正和何里玉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看到你和常苏牵着手进来,他挑了挑眉,吹了声口哨:“哟,二哥,进展神速啊!”语气依旧是那种玩世不恭的调侃,但少了之前的轻慢,多了点“自家兄弟终于开窍”的戏谑。何里玉也笑着对你点了点头,眼神友善。
常苏没理常欢的调侃,只是紧了紧握着你的手,带你到沙发坐下。“大嫂今天做了你最爱的豉油鸡,我特意跟她说的。”他低声在你耳边说。
你心里一暖。
饭桌上气氛热烈。常满讲着公司的趣事,程大嫂说着家长里短,常欢和何里玉斗嘴耍宝。常苏一直照顾着你,给你夹菜添汤,偶尔参与一下话题,神态自若,笑容温煦。你能感觉到,在这个他熟悉的家庭环境里,因为有你在身边,他比以往更加放松和愉快。
梁无双不在。程大嫂随口提了一句:“无双说今晚有约,不回来吃了。”
你注意到常苏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只轻轻“嗯”了一声。
饭后,常欢和何里玉嚷嚷着要出去唱K,拉着常满夫妇一起,说是“给二哥二嫂留点二人世界”。常满夫妇笑骂着,却也顺着他们换了衣服出门。偌大的客厅,顿时只剩下你和常苏。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你有些不适应。常苏却似乎很享受,他拉着你走到后院。夜色已深,月华如水,夜来香的香气比那晚更加浓郁。
“今天……还顺利吗?”他问,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很顺利。”你靠在他身边,“你的家人都很好。”
“他们也是你的家人。”他纠正道,语气自然。然后,他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无双她……昨晚没来看爸妈。今天早上回来拿东西,也没跟我说话。”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失落和担忧,“我昨天的话……可能说得太重了。”
你握了握他的手:“你说的是真心话,也是为了她好。给她一点时间吧。”
“嗯。”常苏点点头,将你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我只是希望……她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不要总是用坚硬的外壳,把自己和别人都弄伤。”
你们并肩站在月光下,听着夏虫的鸣叫。这一刻的宁静和圆满,让你几乎要忘记之前所有的波折和眼泪。
“对了,”常苏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面的盒子,“这个……送给你。”
你惊讶地接过,打开。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枚极其精致的银质胸针,造型是一片舒展的薄荷叶子,叶脉纹理清晰,上面还镶嵌着几颗细小的、仿佛露珠般的碎钻,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那天……你第一次来,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我就想,要是有什么能让你清凉一点、舒服一点就好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后来看到你窗台上的薄荷长得那么好,就找了熟悉的银匠师傅,打了这个。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个纪念。纪念我们的开始。”
你的眼眶瞬间湿润了。这份礼物,比任何昂贵的珠宝都更珍贵。它铭记着最初那一刻的狼狈与温柔,也见证了此后点点滴滴的生长与转变。
“帮我戴上,好吗?”你轻声说。
常苏小心翼翼地取出胸针,手指微微颤抖着,别在了你连衣裙的领口。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你的锁骨,带来一阵微麻的颤栗。
戴好后,他退后一步,仔细端详,眼中盛满了月光和毫不掩饰的深情。“很好看。”他低声说,“你戴什么都好看,但这个……特别好看。”
你抚摸着胸口的薄荷叶子,冰凉的银质很快被体温焐热。这不仅仅是一枚胸针,更像是一个无声的誓言,一个关于清凉夏日、关于温柔治愈、关于新生与陪伴的誓言。
月光如水,夜香袭人。在这栋充满了家常喜乐、也曾有过争吵泪水的房子里,你和常苏静静地拥抱着,谁也没有说话,却仿佛已经说了千言万语。前路或许还会有小的磕绊,但你们已经握紧了彼此的手,有了共同面对一切的勇气和温暖。
粥是温的,家宴是暖的,月光是柔的,而他掌心的温度,是笃定而恒久的。这便是生活能给予的,最真实、最珍贵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