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喜事】雨夜与栀子

窗台上的薄荷长势喜人，翠绿的叶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你给它浇水时，指尖拂过清凉的叶片，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常苏那双摆弄绿萝的、修长干净的手。

自从那日与梁无双不甚愉快的交锋后，你心里反而踏实了些。好像为常苏辩护过后，某种模糊的界限被打破了。你不再仅仅是他弟弟的“麻烦前女友”，而是一个……会因为他被轻视而生气的人。这种立场的转变微妙而清晰。

周五下午，天空毫无预兆地阴沉下来，紧接着便是瓢泼大雨。你没带伞，被困在教学楼的屋檐下。同学们陆续被接走或冒雨冲了出去，四周渐渐空旷。雨水敲打着地面，激起白色的水雾，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你看着密集的雨帘，有些发愁。手机屏幕亮起，是常苏发来的信息。自从留了电话，你们偶尔会发几条简讯，内容不外乎“天气转凉记得加衣”或“薄荷长得还好吗”之类平淡的问候。但此刻，他的消息跳了出来：

「在忙吗？突然下好大雨，你没被困住吧？」

心里某处轻轻动了一下。你回复：「在教学楼，没带伞。」

信息几乎立刻回了过来：「位置发我。等我，别乱跑。」

你没犹豫，把定位发了过去。然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雨幕出神。他说“等我”，语气那么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多久没有人对你说过这样的话了？常欢的承诺总是裹着糖衣，却从未兑现。而常苏，连承诺都算不上，只是一句简单的“等我”，却让你觉得无比可靠。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常苏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下了车。他没有直接冲过来，而是先在雨里张望了一下，看到你，眼睛亮了亮，这才快步走过来。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和肩头，但他护在怀里的东西却一点没湿——那是一小束用玻璃纸包着的白色栀子花，还有一把折叠伞。

“等久了吧？”他把那束带着水珠、香气扑鼻的栀子花递给你，然后撑开那把新伞，“路过花店，看到栀子开得好，想着你可能喜欢。给，这把伞你以后带着，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你接过花和伞，花香清冽馥郁，瞬间驱散了雨天的潮湿和阴郁。“谢谢苏哥……你怎么还特意买花？”

“顺路嘛。”他笑了笑，把大伞往你这边倾了倾，自己半边身子却露在伞外，“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去。车在那边。”

你们并肩走向出租车。他的伞足够大，但为了完全遮住你，他靠得很近。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被雨水激得更明显的皂角香，混合着怀里栀子花的味道，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安心的气息。雨水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世界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伞下这一方安静的小天地，和他平稳的呼吸声。

车上，他小心地把湿了的外套搭在一边，又开始检查那束栀子花有没有被压坏，神情专注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苏哥，你很爱花？”你问。

“嗯。”他点头，眼神变得柔和，“花草不说话，但你好好对它，它就会用最美的样子回报你。很简单，很公平。”他顿了顿，补充道，“比人简单多了。”

这话里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你想起了梁无双的嘲讽，想起了他口中“觉得我该阳刚一点”的大哥，甚至可能还有别人异样的目光。他把温柔都给了这些静默的植物，是不是因为在人的世界里，他的温柔并不总是被理解和接纳？

“我觉得，喜欢花的人，心都很软。”你轻声说。

常苏看向你，眼神里有讶异，也有被理解的暖意。“是吗？也许吧。”他转过头看向窗外迷蒙的雨景，“只是有时候，心太软，也容易受伤。”

你没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不说，你便不问。这份默契，也是他带给你的舒适感之一。

雨一直下到晚上。他送你到楼下，依旧等你安全进了门才离开。你找了一个玻璃瓶，把那束栀子花养起来，放在书桌旁。清雅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小房间里，连梦都变得香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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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你决定去常苏提过的那家花店看看。店在一个安静的街角，门面不大，但橱窗布置得极其雅致。你推门进去，风铃叮咚作响。

店里满是花草的清新气息。常苏正背对着门口，穿着淡绿色的围裙，踮着脚，用一个精致的小喷壶给一盆高高的天堂鸟叶片喷水。听到声音，他回过头，看到是你，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像阳光忽然洒进室内。

“你怎么来了？”他放下喷壶，有些惊喜地迎过来。

“正好路过，来看看。”你环顾四周，店里井井有条，不同区域的花卉绿植摆放得错落有致，每一处都透着精心。“这里真漂亮。”

“随便弄弄。”他有点不好意思，“今天想买什么花吗？还是就看看？”

“看看。”你说，目光流连在各种花草间。最后，你停在一小盆含羞草前，轻轻碰了碰它的叶子，看着它们害羞地合拢。

“喜欢这个？”常苏走过来，“这个很有趣，但不太好养，需要很多耐心和细心。”

“像你一样。”你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这话有些暧昧，脸微微红了。

常苏也愣了一下，随即耳根也泛起红晕。他假装咳嗽一声，转身去整理旁边的多肉。“那个……你要不要试试学一下插花？今天不忙，我可以教你简单的。”

你欣然同意。他让你挑了几枝主花和配叶，然后拿来一个浅口白瓷盆和一些花泥。他站到你身后，虚虚地环着，示范如何修剪花枝，如何固定角度。他的手指灵巧，讲解耐心，声音就在你耳边，轻柔得像羽毛。

“这一枝要斜着剪，吸水面大……对，就这样。”

“叶子不要太多，会抢了花的风头。”

“高低错落才有层次感，就像画画一样。”

你学得很认真，但心思却有点飘忽。他的气息萦绕在周围，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你的手背，带来细微的、触电般的触感。你从未和哪个异性有过如此安静、如此贴近却毫无压迫感的时刻。

最后，一盆虽然稚嫩但颇有模样的小品插花完成了。你看着自己的作品，心里充满成就感。

“很有天赋哦。”常苏由衷地夸奖，看着你的眼睛亮晶晶的。

“是苏哥教得好。”你低头笑。

“这盆就送给你了，带回去摆着。”他小心地把花盆放进一个纸袋，“对了，下周末我们花店和社区有个小小的春日市集，会有不少手作和花草摊位，挺热闹的。你……要不要来逛逛？”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带着点期待。

“好啊。”你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那说定了！”他开心地说，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他坚持把剩下的几枝也包起来让你带走，离开花店时，你抱着那盆自己做的插花和那袋栀子花，心里被一种饱满的、甜丝丝的情绪填满。雨夜送花的他，店里温柔教学的他，邀请你逛市集的他……这些画面拼凑在一起，越来越清晰。

你想起他说“心太软容易受伤”。那你呢？你刚刚从一场重伤中踉跄走出，此刻，是不是又朝着另一片柔软的、未知的领域，毫无防备地走了过去？

你不知道。你只知道，和常苏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像栀子花的香气，清浅却持久，慢慢渗入生命的缝隙里。而关于常欢的记忆，已经如同那日的大雨，虽然来势汹汹，但终会过去，只留下被冲刷后、更加清新的空气，和泥土里等待萌发的新芽。

窗台上的薄荷旁，多了清香的栀子和稚嫩的插花。你的小世界，正在被他以一种安静而执着的方式，一点点填满色彩和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