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苏的手帕带着阳光晒过后的洁净气息,和你眼泪的咸涩混在一起。你哭得有点脱力,不是那种歇斯底里,而是所有支撑崩塌后,无声的、持续的溃堤。常欢上楼时那声不耐烦的关门响,像最后的休止符,斩断了你心里最后一丝侥幸。
“好了,好了,不哭了。”常苏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更靠近,只是又递来一张纸巾,“眼睛都肿成桃子了,不好看的。”
你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努力想止住抽噎。透过朦胧的泪眼,你看不清常苏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温和地落在你身上,没有怜悯,只有安静的陪伴。这份沉默的体谅,比任何言语都让你好受些。
“我……我去洗把脸。”你哑着嗓子说,不想让自己更狼狈。
“洗手间在那边。”常苏指了指方向,补充道,“架子最下层有新的毛巾,蓝色那条是干净的。”
你点点头,逃也似的走进洗手间。关上门,看到镜子里双眼红肿、头发凌乱的自己,又是一阵难堪。用冷水拍了好一阵脸,情绪才勉强平复。洗手间也像客厅一样,干净得过分。漱口杯和牙刷摆放的角度一致,洗手液是淡淡的柠檬草味,连擦手毛巾都叠得方正。你拿起那条柔软的蓝色毛巾,上面同样有阳光的味道。这个男人的生活,整洁有序得令人惊叹,也……令人安心。
走出洗手间,常苏已经收拾好了茶几上的碗碟,正站在窗边,轻轻拨弄着一盆绿萝的叶子。听到声音,他回过头:“好点了吗?”
“嗯。”你点点头,声音还是有些哑,“苏哥,谢谢你。我……我该走了。”
“我送你。”常苏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薄外套,“你这样子,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你没有拒绝。此刻的你,确实需要一点支撑,无论是物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走出常家大门,清晨的雾气已经完全散去,阳光有些晃眼。常苏没有问你地址,只是安静地走在你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他的步调不疾不徐,和你有些虚浮的脚步正好相配。
走了一段,你才后知后觉地问:“苏哥,你不用去上班吗?”
“我在一家花店帮忙,时间比较自由。”他侧头看你,笑了笑,“今天正好轮休。倒是你,不用上课或者工作吗?”
“今天……请假了。”你低下头。本来是打算抓到常欢问个明白就回去的,没想到会耗这么久。
“为了欢欢那种人,不值得耽误正事的。”常苏轻声说,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是陈述。
你沉默。是啊,不值得。这个道理现在无比清晰,可心口的闷痛却没那么容易消失。
“其实,”常苏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欢欢他……不是坏人。他只是还没玩够,还没遇到那个能让他收心的人。他的感情就像小孩子放烟花,只顾着那一刻的热闹和漂亮,从没想过烟花落下来会烫着人。”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所以,不是你不够好。只是他还没长大,而你,已经是个懂得认真的大人了。你们……不在一个季节。”
你停下脚步,惊讶地看向他。这番话说得通透又温柔,完全不像他平时表现出来的那种琐碎和矫情。他看穿了你的自责和自卑,精准地给出了安慰——不是空洞的“你会遇到更好的”,而是告诉你,错不在你。
眼泪又有涌上的趋势,但这一次,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被理解的触动。
“苏哥,你……”你怎么能这么温柔?这句话你没问出口。
常苏却像是听懂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耳尖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红。“我……我就是随便说说。走吧,前面路口风大。”
接下来的路程,你们没再说话。他送你到出租屋楼下,那是一栋有些陈旧的老楼。
“我就住这里,谢谢苏哥。”你站在楼道口,再次道谢。
常苏抬头看了看楼房,眉头微微蹙起,似乎觉得环境不太安全。“你自己一个人住?晚上门窗要锁好。”他叮嘱着,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便签本和一支笔,飞快地写下一串数字,“这是我的电话。如果……如果欢欢再来骚扰你,或者你遇到什么麻烦,随时打给我。”他撕下便签递给你,眼神认真。
你接过那张小小的纸片,上面字迹清秀工整。“谢谢。”除了这个词,你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快上去吧,好好休息一下。别想太多。”他朝你挥挥手,转身离开。
你握着那张还带着他体温的便签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身上那件米色的针织衫,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上楼,打开房门,狭小简陋的单间和你离开时一样冰冷。但口袋里那张便签纸,却像一块小小的暖石,散发着微弱却持续的热度。你把它拿出来,仔细看了看,然后小心地夹进了日记本里。
躺到床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身体很累,脑子却异常清醒。常欢的脸和常苏的脸交替出现。一个是炽热灼人、最后将你烧成灰烬的火焰;另一个,却是温润无声、悄然浸润干涸心田的泉水。
你想起他拨弄绿萝叶子的手指,想起他煎的那个心形荷包蛋,想起他说“你们不在一个季节”时的眼神。这些细节,一点一点,挤占了常欢留下的那些不堪记忆。
眼皮越来越沉。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你恍惚地想:薄荷的清凉,好像真的能镇痛。不仅是眼睛的肿痛,还有心里那块新鲜的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