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区的空气因为邢简那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解释而凝滞了片刻。金瞪大了眼睛,消化着那几句轻飘飘的话里蕴含的、令人不寒而栗的信息。
“碾缩意识……再放大……击碎防御……”金喃喃重复,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仿佛能感受到某种无形的冰冷穿透颅骨。
“让、让子弹飞一会?” 这后半句更是让他一头雾水,这比喻和刚才那瞬间结束的战斗有什么关联?
嘉德罗斯的金眸微不可查地眯了一下。他捕捉到的信息远比金更多
邢简的解释看似简单,却直指本质
那轻描淡写的一指,远非表面所见只是触碰。
那是高度浓缩且精准的精神干涉,一种对意识结构本身的粗暴操作。
先是将对手活跃的、防御性的意识瞬间“压缩”或“停滞”。
制造出短暂的、意识层面的绝对“空洞”或脆弱点,然后或许并非“放大”,而是瞬间撤去压制,让被强行干涉的意识在恢复“常态”的剧烈反弹中,因其结构已受损。
就像被过度拉伸又猛然松开的弦。所谓的“让子弹飞一会”。
或许是指那崩解并非即时生效,而是有极短暂的延迟,恰好在他指尖离开、对手前冲惯性未消的时刻彻底爆发。
造成“触碰即昏迷”的诡异效果。这需要对意识、精神乃至灵魂层面的力量有极其精微又极其霸道的掌控力。
这绝非大赛中常见的元力战斗路数。
金还想追问,但看着邢简那依旧空茫、仿佛刚才只是陈述“今天天气不错”的侧脸,一时又不知从何问起。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深不见底的未知时的本能战栗。
这时,广播再次响起,宣布下一场比赛的对阵名单,暂时转移了休息区部分人的注意力。
邢简完全没察觉到自己话语带来的影响,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维持着垂眸的姿态,只有细心的观察才能发现,那灰色瞳孔一闪而过的紫色。
像钟表秒针跳过一格,又像是某种无形计时器的一次滴答。
嘉德罗斯收回了视线,靠在椅背上,环抱双臂,目光投向擂台,但焦距并未落在正在进行的比赛上。
他金色的瞳孔深处,审视与探究的火焰无声燃烧。
“意识操作……延迟生效……”他心中默念。
昨晚那试图反噬他的、充满暴戾与空洞感的洪流记忆再次翻涌,与方才擂台上那寂静诡异的“一指”隐隐重叠。
这个叫邢简的家伙,身上缠绕的迷雾,比他预想的还要浓重,还要……危险
大赛方似乎对此毫无反应,或者他们检测到的只是常规的元力波动与结果。
无法解析那触碰之下发生的、超越常规能量体系的精神湮灭过程。
这更让嘉德罗斯确定,邢简所掌握的力量,很可能游离在大赛监控系统的常规理解范畴之外。
他瞥了一眼身旁仿佛沉睡的白发少年。擂台上的喧嚣,观众的惊呼,胜利的判定,似乎都与他无关。
他就像风暴眼中那片诡异的宁静,自身便是最大的谜团与漩涡。
“有意思。”嘉德罗斯嘴角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并非愉悦,而是猛兽发现了值得撕咬的猎物时的兴奋与冰冷。“看来,不止是耐打而已。”
金看看嘉德罗斯若有所思(且明显兴致盎然)的侧脸,又看看身边安静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化烟消散的邢简。
挠了挠头,最终把满肚子的疑问暂时咽了回去。
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不小心卷入了某种远超他当前理解范围的、更深层次的暗流之中。
诡异,相当的诡异
而擂台上,新的战斗已经开始,能量碰撞的轰鸣与观众的呼喊再次充斥空间。
但在某个角落的休息区,寂静却以另一种形式蔓延着,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膜,将那里与周围的热烈隔绝开来。只有那刚刚结束的、轻描淡写却又毛骨悚然的胜利,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虽已看不见,却实实在在地改变了水下的某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