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作室，林默立刻反锁了门，拉上了所有的窗帘，只留下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角落的黑暗，却让那些悬挂着的皮影显得更加狰狞。
他从保险柜里取出那半张焦影，放在工作台上，戴上手套，拿出放大镜，开始了他作为修复师最细致的检查。
这一次，他不再把它当成一件普通的残损文物，而是一个诅咒的载体，一个可能藏着秘密的潘多拉魔盒。
放大镜下的皮影，每一处纹理都纤毫毕现。焦黑的部分，确实是被烈火焚烧过，但奇怪的是，那焦黑之下，似乎还有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物质，像是一层皮，紧紧地贴在牛皮之上。
林默的心跳加快了。他想起了瞎眼老头的话——“用人皮”。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术刀，从焦黑的边缘，极其轻微地挑起了一点那层透明的物质。
那触感……太像了。
像人的皮肤。
林默的手开始颤抖。他强忍着内心的恐惧，继续观察。在放大镜下，他发现那层“皮肤”上，竟然还有一些极其细微的纹路，像是……指纹？
不，不是指纹。更像是某种文字，或者符号。
他立刻找出一台高倍显微相机，将那块区域拍下来，连接到电脑上，进行图像增强处理。
随着画面的不断放大、清晰，电脑屏幕上，那层“皮肤”上的纹路终于显露出了真容。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符号。
那是一张脸。
一张极其微小、扭曲、痛苦的脸。它似乎在呐喊，在挣扎，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形。
林默倒吸一口凉气。
他立刻将那张脸的图像进行增强、放大，然后，他做了一件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做的事——他将自己的照片导入电脑，与那张微小的脸进行重叠比对。
当两张脸的轮廓重合在一起时，林默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那张微小的脸，那张藏在焦黑皮影下的脸，赫然就是他自己！
不，准确地说，是左脸焦黑的他自己。
和他此刻镜子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影替人活，人替影死……”
这句话再次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诅咒。这是一个“交换”。
那半张焦影，是一个容器。它里面，藏着一个“影”。而这个“影”，正在试图通过某种方式，与他进行交换。昨晚，它用月光和幻象，引诱他触碰；而他触碰的那一刻，交换就开始了。
他的脸，在变成“影”的脸。
而“影”，则在获得他的“人”的身份。
林默猛地看向墙上的镜子。镜中的自己，左脸的焦黑似乎又蔓延了一些，几乎覆盖了半张脸。
他必须阻止这一切。
但如何阻止？
他想起了皮影背面的那行朱砂字：“它们想出来……别让它们看见光……救救我……”
“它们”是谁？是那些被封印在皮影里的“影”吗？
“别让它们看见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林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工作台上那些他修复好的、准备交付给博物馆的皮影上。
它们都被妥善地收在不透光的锦盒里。
但昨晚，窗帘被掀开，月光照了进来。
是月光，唤醒了它们？
林默的心中，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正在成形。
他缓缓地，伸出手，不是去碰那半张焦影，而是去触碰自己放在桌角的一个、他最得意的修复作品——一尊完整的、栩栩如生的武生皮影。
他的指尖，距离那皮影的脸，只有不到一厘米。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锦盒里，掉了出来。
林默僵住了。他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正从他的背后，死死地锁定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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