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星的书信在午后由几只训练有素的青鸟携着,飞向长安城的各个角落。这些青鸟羽翼丰满,眼神锐利,是弈星平日与少数友人通信的专属信使,总能精准地找到收信人,且不会引起旁人注意。
鹿桉坐在一旁,看着青鸟振翅远去的身影,心中稍安。弈星已回到棋盘前,示意鹿桉对弈一局,“静心等待,方得佳音。”鹿桉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安抚自己的焦躁,便也从善如流,执子对坐。
棋局刚开,门外传来一阵轻快又带着几分急切的脚步声。人未至,声先到:“弈星!弈星!你信上说的可是真的?真有异乡人流落长安?需要我老……需要本都尉帮忙?”
话音未落,云缨一身橙黄劲装,手持掠火枪,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额前的火焰纹路仿佛因她的兴奋更明亮了几分。她一眼看到鹿桉,眼睛一亮:“咦?是你!早上的那位姑娘!原来你就是异乡人?”
鹿桉连忙起身见礼。云缨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不必多礼!找人这事我在行啊!巡城的时候我帮你留意着,但凡是言行古怪、穿着奇特……哦,就像你之前那样有点懵懵懂懂的,我都给你记下来!”她拍着胸脯保证,又凑近鹿桉压低声音,“放心,包在我身上!比抓那些小毛贼有意思多了!”
云缨刚领了“任务”兴冲冲离开,一阵清朗的吟诵声由远及近:“异乡客子落长安,星罗棋布觅踪难……弈星小友,此事颇有趣味,算我李太白一个!”
只见李白拎着酒壶,步履潇洒地踏入院中,脸上带着几分醉意,眼神却清明睿智。他先是对鹿桉举了举酒壶,算是打过招呼,随后对弈星笑道:“我已吩咐了几位酒友、诗友,还有那东西市的游侠儿,但有所见所闻,必来报我。这长安城百万人口,三教九流,总有些角落,是金吾卫和大理寺目光不及之处。”他看向鹿桉,眼中带着安抚,“姑娘宽心,只要你的朋友在这城中,太白必助你寻得。”
鹿桉心中感激,再次道谢。李白朗笑一声,饮尽壶中酒,又道:“寻人之事需耐心,不若趁此良辰,手谈一局,或可静候佳音?”这话却是对弈星说的。弈星微微颔首,示意鹿桉继续方才的棋局,自己则与李白另开一局。
庭院内只剩下清脆的落子声。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道沉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来人身着深色官服,面容严肃,目光如炬,正是大理寺卿狄仁杰。他身后跟着抱着卷宗的李元芳。
“弈星先生。”狄仁杰声音沉稳,开门见山,“收到你的传书。关于城中出现不明身份的异乡人一事,大理寺近日确实接到几起相关记录。”他示意李元芳展开卷宗,“有坊正上报,称其管辖范围内出现言行异常者,或茫然无措,或询问一些常识性问题,与本地居民迥异。此前只当是外地来的流民或心神受损之人,并未深究。如今看来,或与鹿姑娘情况类似。”
鹿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狄仁杰。弈星也停下了手中的棋子,专注倾听。
狄仁杰继续道:“根据现有记录,疑似目标曾出现在平康坊、崇仁坊以及西市附近。我已加派人手,着便衣暗中查访,一有确切消息,会立刻通知此地。”他目光转向鹿桉,带着一丝审视,但更多的是公正与承诺,“鹿姑娘,若你的朋友确在此城,且安分守己,大理寺会确保他们的安全,并助你们团聚。”
鹿桉激动得连连点头:“谢谢狄大人!他们都不是坏人,只是……只是迷路了而已!”
狄仁杰微微颔首,又与弈星低声交谈了几句,便带着李元芳匆匆离去。
午后,公孙离带着兔耳头饰,轻盈地跳进院子,手里还拿着一份长乐坊的演出名录。“弈星大哥,鹿姑娘!”她声音甜美,“我跟坊里的姐妹们都说好了,让她们在表演和招待客人时,多留心听听有没有人打听奇怪的事情,或者看起来特别迷茫的客人。我们长乐坊每日人来人往,消息最是灵通呢!”她俏皮地眨眨眼,“而且,要是你们的朋友喜欢看跳舞,说不定自己就来了哦!”
守约和玄策也去而复返。守约表示已经跟相熟的城门校尉打过招呼,会特别注意近期入城、身份不明且形迹可疑的年轻人。玄策兴奋地表示,他可以“帮忙”把可疑的人都“请”过来让鹿桉认一认,被守约无奈地按住。
韩信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倚在院门口,抱着双臂,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桀骜,眼神却有些不自然:“咳……那什么,抢鲲的事……是我不对。算我欠你们个人情。找人嘛,我脚程快,城里的屋顶我也熟,帮你们看看有没有躲在上面的‘小老鼠’好了。”说完,红影一闪,又不见了踪影。
弈星斋从未如此“热闹”过。各路英雄往来不绝,带来各种消息,也带来了越来越多的希望。鹿桉看着这一切,心中暖流涌动。
弈星始终是那最平静的中心。他从容地应对着每一位来访者,将各方信息在脑海中和那张舆图上整合、推演。他偶尔会向鹿桉确认一些细节,以便更精确地筛选信息。
夕阳西沉,将天边染成绮丽的橘红色。访客渐渐稀少,庭院重归宁静。
鹿桉看着在暮色中依旧专注于整合信息的弈星,忍不住轻声问道:“弈星公子,为了我的事,劳动这么多朋友,真的……值得吗?”
弈星抬起头,晚霞的余晖落在他清俊的侧脸和琉璃般的眼眸中,仿佛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他放下手中的笔,声音平静却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长安城,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暗流涌动。你的到来,以及你朋友们的可能现身,或许并非偶然。相助你们,既是尽地主之谊,亦是维护此地安宁。何况……”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棋盘上,“棋道之妙,在于连势成局,在于子子相护。今等为你连势,或许来日,这片因缘际会织成的网,亦会护佑长安。”
鹿桉虽未完全理解,但能感受到那份深沉的善意与远见。她将这份恩情默默记在心里。
这时,一只青鸟扑棱着翅膀飞回,稳稳地落在弈星伸出的手指上。鸟腿上绑着一卷新的细小纸条。
弈星解下,展开一看,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抬眸看向鹿桉,将纸条递了过去。
鹿桉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写着:“西市胡玉楼,近日有一少年常至,独饮寡言,然所述之言多晦涩难懂,提及‘打野’、‘Gank’、‘水晶’等词,与李学士信中描述颇为相似。其人身形微胖,邻桌听其自称……‘包子’。”
“包子!”鹿桉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欢呼出声!找到了!真的找到了一个!
“是他是他!‘包子’就是他的外号!他玩游戏就喜欢打野位!”鹿桉激动得语无伦次,抓住弈星的袖子,“弈星公子!我们……我们快去西市胡玉楼!”
弈星看着鹿桉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起身,白衣在晚风中轻拂。“好。”他简单应道,“我们这便去接你的朋友。”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长安城的夜晚,即将上演一场跨越世界的重逢。鹿桉知道,找到包子,只是开始。在这片陌生的王者大陆上,她不再是孤独的异乡人,她的身后,站着整个长安城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