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台子上放着几样好看的点心,鹿桉拿了一块桂花糕,慢慢吃着,心思早就飞到了外面抢鲲的地方。她竖着耳朵听远处的声音,可到底打成什么样,一点也听不出来。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院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还有玄策吵吵闹闹的声音。鹿桉赶紧跑出去迎接。
眼前的画面慢慢清楚了。弈星和王昭君一起走过来,弈星还是穿着一身白衣,袖口沾了几片冰渣,正在慢慢融化。他表情跟平时一样淡定,好像只是下完了一盘轻松的棋。王昭君脸色冷冷的,可是眼角藏着一点无奈的笑。守约跟在后面一点,狙击枪稳稳背在身后,手里提着那条蓝色的鲲,鲲蔫蔫的,看起来受了不小的惊吓。玄策在守约身边跳来跳去,嘴里不停比划着说话。
“哈哈!你们没看见,那个红毛猴子被昭君姐姐冻得直跳脚,还想用破枪戳我,被我哥一枪打偏了!弈星大哥的棋子几下就把他困住了!最后他只能丢下大鱼跑了!”玄策手舞足蹈,特别得意。
守约把鲲轻轻放回院子角落,鲲一落地,立刻缩成一个大大的蓝色圆球,发出细细的、委屈的声音,再也不敢睡觉了。
“幸好没出差错。”弈星对鹿桉轻轻点了点头,目光看了一眼她手里吃了一半的桂花糕,“你先吃这个垫垫吧。”语气很平静,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王昭君也看向鹿桉,眼神里带着礼貌的好奇:“这位姑娘是?”
鹿桉赶紧自我介绍,还为这场突然的风波道歉。王昭君摇了摇头:“这事是韩信没礼貌,跟你没关系。倒是你能拿到弈星师兄给的令牌,棋艺一定很好。”她说话很温柔,可鹿桉能感觉到一点距离感。
抢鲲的事情就这样结束了。王昭君好像想起要做桃花糕的事,跟守约小声说起话来。玄策蹲在受惊的鲲旁边想逗它,被守约轻轻说了一句。
鹿桉觉得再留下来会打扰他们,就跟弈星说想去城里逛逛。弈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她拿好令牌,要是遇到麻烦,报他的名字或者直接回弈星斋就行。
再次走到热闹的朱雀大街,鹿桉的心情和昨天完全不一样了。少了刚来时的慌张,多了几分熟悉。她开心地在各个小摊之间走来走去,看着精致的唐代小物件、好吃的小吃,感受着长安热闹的生活气息。
她正站在一个卖胡饼的摊子前犹豫要不要买一个尝尝,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小心翼翼、还带着点发抖的声音:“桉……桉桉?鹿桉?是你吗?”
鹿桉全身一僵,这个称呼,只有她最好的闺蜜才会这么叫!她猛地回头,只见人群里,一个穿鹅黄色裙子、梳着双环髻的女孩正睁大眼睛看着她,那张脸明明就是现实里的好朋友杨晓玥!
“蛾子?!”鹿桉忍不住叫出了好友的外号。两个人立刻冲到对方面前,紧紧抓住对方的胳膊,又蹦又跳,笑声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天哪!真的是你!你怎么也在这里?!”鹿桉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楚。
“我还想问你呢!我昨天一醒来就在这儿了!穿着这身衣服,身上还有几个铜钱!吓死我了!”杨晓玥满脸通红,说话特别快,“我还以为我在做梦,或者穿越到什么电视剧里了!”
两个人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躲到街边相对安静的角落。鹿桉简单说了自己的经历,提到遇到了弈星他们,听得蛾子目瞪口呆,一直喊太厉害了。
“不过,桉桉,”蛾子突然压低声音,表情变得严肃,“如果我们俩都来了,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鹿桉愣住了。
“对啊!”蛾子声音更小了,“祁言,风萧和陌祤他们!我们昨天不是还一起五排开黑到很晚吗?你说……他们会不会也……”
鹿桉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昨天她们宿舍和隔壁班的几个朋友,正好凑了五排车队,玩到深夜。如果她和蛾子都穿越了,那另外三个人……
一股冷意从后背爬了上来。如果大家都来了,却分散在这么大又陌生的长安城里,会不会遇到危险?他们能像自己和蛾子一样幸运,遇到熟人、找到落脚的地方吗?
“我……我不知道……”鹿桉的声音干干的。
蛾子也慌了:“那怎么办?长安城这么大,我们去哪里找他们?包子那么冲动,阿月胆子又小,老白虽然靠谱,可是个路痴……”
两个人担心地说了各自暂时住的地方,蛾子借住在一个好心卖胭脂的阿姨家帮忙看店,约定好要保持联系后,才舍不得地分开了。
鹿桉没心情再逛街,心里满是焦虑和担心,匆匆赶回了弈星斋。
院子里,王昭君和守约兄弟都走了,只有弈星一个人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盘没下完的棋,好像在自己推演。庄周的鲲还缩在角落,不过看起来平静多了。
看到鹿桉脸色不对地回来,弈星下棋的手轻轻停了一下。
“你遇到什么事了?”他轻声问,语气淡淡的,却藏着一点不容易看出来的关心。
鹿桉在他对面坐下,也顾不上礼仪,把遇到好友蛾子、还有怀疑其他朋友也穿越到长安却失散的事全都告诉了他,语气里全是担心。
“……弈星公子,长安城这么大,我们什么都不熟悉,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找他们。我怕他们遇到危险……”鹿桉的声音有点哽咽。
弈星安静地听完,手里的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他想了一会儿,抬头看向鹿桉,眼睛里特别平静。
“你别担心。”他慢慢说,“如果你的朋友都在这座城里,或许可以试试。”
“试?怎么试?”鹿桉着急地问。
弈星没有直接回答,起身走进了书房。过了一会儿,他拿来一张简单的长安城地图,铺在石桌上,又拿出了笔墨。
“一个人找人,就像在大海里捞针。”他拿着笔,在地图上标了几个点,“但是,如果集合大家的力量,布下消息的网,就有希望。”
鹿桉好像听懂了一点:“公子的意思是……”
“嗯。”弈星点了点头,“我在长安,虽然不常出门,但是也认识几个人。”
“云缨是都尉,经常带着士兵巡逻各个街坊,消息最灵通。”
“李白朋友很多,不管是大官还是普通人,都有他的朋友。”
“狄仁杰大人掌管大理寺,负责城里的安全,对陌生面孔一定会有记录。”
“公孙离姑娘所在的长乐坊,也是消息最多的地方。”
“守约玄策驻守长城,但经常来长安,和城门的守军很熟,可以帮忙留意进出的人。”
“甚至……”他停了一下,“如果女帝肯下令,速度会更快,不过暂时不用惊动陛下。”
每说一个名字,他就在地图对应的位置标一个点,再用线连起来。慢慢地,一张覆盖整个长安城的人脉图出现在鹿桉面前。
鹿桉看着弈星轻轻松松画出来的这张关系网,心里特别震惊。她从来没想过,这个看起来清冷孤单的棋手,居然有这么广的消息渠道。
“我会写几封信,或者亲自跟几位朋友说明情况,请他们帮忙留意城里的异乡人,尤其是和你样子差不多、说话举止不一样的人。”弈星放下笔,看向鹿桉,“这样,应该比你们自己找,希望大得多。”
希望在鹿桉心里重新燃了起来。她看着弈星,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弈星公子……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弈星轻轻摇了摇头:“小事一桩。况且,”他目光看向棋盘,语气慢慢的,“既然能把峡谷的比赛用棋局推演出来,找几个失散的朋友,也符合棋道里联合势力的道理。”
他立刻铺开信纸,开始磨墨写信。鹿桉坐在旁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心和温暖。
在这个陌生的王者大陆,她不仅见到了自己喜欢的人,还得到了他这么用心的帮助。也许,找到其他朋友,并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这张弈星亲手布下的关系网,就要为迷失在长安的现代灵魂,点亮一盏指路的灯。
而鹿桉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时候,长安城的各个角落,一些看起来普通、却带着现代气息的异乡人,也在努力适应这个世界,期待着和同伴重逢。命运的线,悄悄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