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舒瑶垂着眸立在一旁，听着青青与白素贞低声说着西湖边的算计，心里又一次把自己骂了个底朝天——她这导游证本就来得名不正言不顺，哪里是实打实考来的，不过是借着家里的关系走了捷径，偏生她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念书时满脑子都是情爱桥段，初中历史考卷只潦潦考了四分，对南宋的风物人情一窍不通，穿越到这地界，不倒霉才是怪事。
别说白蛇传的原著她半字未看，便是精、妖、怪的区别，她也是此刻才在心里胡乱捋出个模糊轮廓：精是吸日月精华化形，守着自身本真；怪是形貌丑陋，难入人间；妖是随心所欲，胡作非为。可这道理辨得再清，也抵不过眼前的实情——青青虽是五百年青鱼精，循水而生吸精华化形，却半点没有所谓的“单纯”，眉眼间的狡黠，行事里的算计，比那随性的妖还要难缠，她有自己的心思，自己的算盘，跟着白素贞并非盲从，不过是二人各取所需，联手来坑许宣罢了。
白素贞是千年蛇妖，行事果决，胡作非为全凭心意，而青青这青鱼精，看似事事听白素贞的，实则有着自己独立的心思，方才兴风作雨时，她眼底的雀跃与算计，半点不比白素贞少，这哪里是什么温顺的伴当，分明是个心思活络、手段狠戾的主儿，不过是借着精的名头，行着妖的勾当。
宋舒瑶偷眼瞧着镜前理鬓的白素贞，又看了看倚着妆台把玩螺子黛的青青，只觉得头皮发麻。她这恋爱脑，从前守着霸总剧和爱情片，总觉得世间情爱皆是美好，如今撞进这妖精并存的南宋，才知自己的见识浅薄得可怜——既不懂历史，又不识精怪，连自己的导游身份都是走关系得来的，腹中空空如也，偏生撞破了这惊天的算计，竟连半点应对的法子都没有。
青青似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睨了她一眼，碧眸里带着几分轻蔑：“看什么？莫不是觉得我姐姐这眉描得好看，心里羡慕？不过是凡俗女子，纵是描了再好的眉，也抵不过半分灵气。”
宋舒瑶慌忙低下头，指尖攥着锦帕，连大气都不敢出。她知道，青青这是在敲打她，也是在彰显自己的底气——她是五百年青鱼精，纵是精，也有碾压凡人的道行与底气，而自己，不过是个走关系、考四分、满脑子情爱的糊涂虫，在这二位面前，连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白素贞理罢鬓发，起身时衣袂轻扬，周身的清寒又浓了几分，她看都未看宋舒瑶一眼，只对青青道：“走吧，许官人该到断桥了。”
青青应了一声，随手将螺子黛丢回架上，跟着白素贞转身便走，碧色与素白的身影掠过门槛，化作两道轻烟，消失在渐散的烟雨中，只留宋舒瑶一人立在空荡荡的舒眉肆里，听着窗外渐弱的雨声，心里只剩无尽的悔意。
她这糊涂半生，恋爱脑上头，走关系混日子，对世事一窍不通，如今穿越到这白蛇传的南宋，撞破了妖精联手坑凡人的局，竟成了最手足无措的那一个。这霉运，说到底，都是自己的痴愚与浅薄招来的，往后的日子，怕是只能步步惊心，在这妖精环伺的临安城，勉强求一个安身立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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