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流】我们有一个孩子【1】

唐晨 × 千道流 · 生子

千道流活了半生，执掌天使供奉殿，俯瞰世间山河，沧海在他眼中不过一瞬。***********************************************

他分明是个男人。

一个堂堂正正、站在人间巅峰的男人，手中握着的不是针线绣帕，而是天使神光和足以燎原的威仪。可他的身体却在用一种荒诞而温柔的方式背叛了他的理智：那些清晨泛起的恶心，那些对气味莫名的敏感，那些梦里隐隐约约压在胸口的潮热，一切都在无声地告诉他——他的身体里，正在孕育一个新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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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怀着一腔炽热的心，像是捧着一团火，一路疾步走向唐晨所在的地方。他想告诉他，想看他那张向来不羁的脸上露出怎样的神情。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看到的，竟是唐晨与波塞西正并肩站在海风萦绕的悬崖边，一个垂眸低语，一个侧耳倾听——那样近，近得几乎要融进彼此的影子。

千道流的脚步僵在原地，掌心的火瞬间凉了半截。

后来他才知道，唐晨那时因为受了修罗神考的影响，气息暴虐难驯，主动去接近波塞西，是为了向她请教如何哄人开心——他想哄的，明明是他千道流。可千道流不知道，那一刻他眼里看到的，只有两个身影之间暧昧的距离，和风里飘来的一缕不属于自己的海盐香气。

于是等到他们独处时，千道流已经收敛了所有的奔走与心动。殿内的黄昏静静流淌，如一层薄金覆在两人身上。他垂下眸，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一块石子投入冗长的沉默：

“唐晨，如果有一天，我怀了你的孩子……你会如何？”

唐晨先是怔住，随即那张总是写满桀骜的脸，竟泛起一层不自然的红晕，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他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眼中却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后却只挤出一句颤抖的疑问：

“你……你是男人……”

千道流没有回答。

他忽然什么也不想说了。那些埋在胸腔里的欢喜、恐惧、期冀，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冷却成一块沉默的石头。他转身离去，脚步很稳，背影笔直，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只是那片黄昏在他身后碎裂成千万片，而他再也没有回头。

三个月后，他的肚子微微凸起，像一座坚韧而温柔的小山丘。他对外宣称闭关，却在供奉殿最深处、天使神像垂眸所视的神殿里，一个人静静养胎。那里没有风，没有光，只有无尽的神圣与寂静。千道流抚摸着自己的腹部，掌心下那隐隐的搏动，像是另一个灵魂在低声呢喃。

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模样了。唐晨有没有来找过他？波塞西有没有再对他笑？他统统不知。他只知道自己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像一株不肯回头的藤蔓，固执地生长，每一寸都在提醒他：这具躯体里正睡着另一个生命。

夜里，他常常会感到腹中有轻微的动静。那是一种奇异的、剔透的触感，像一只幼鸟在温暖的巢穴中扇动尚未长全的翅膀。千道流闭着眼，竟会在那些时刻无声地弯起嘴角。

他生下了那个孩子。一个男孩，金色的发，金色的眸，和千道流一模一样。他给孩子取名——千寻疾。

那是他生命里唯一的柔软。千道流将千寻疾养在神殿深处，没有让任何人窥见他的存在。日升月落，六年的时光从那扇紧闭的门扉边轻轻滑过。他教他说话，教他走路，教他在圣洁的天使神像前跪坐。

千寻疾六岁那年，在他面前觉醒了天使武魂。金色的光芒像火焰一样在他稚嫩的身体上炸开，神圣而炽烈。那一瞬，千道流笑了，又仿佛走进了某种苍凉的宿命里。

他终于带着千寻疾走出了神殿。对外，他说孩子的母亲是一个凡人女子，难产去世，只留下这个遗孤。流言蜚语散落在风里，没有人敢质问供奉殿的执掌者。

可千道流终究还是忍不住，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深夜，他循着记忆去寻找唐晨的踪迹。他不知道心底那根弦是否还连着，也不确定唐晨是否还会记得那个黄昏，那句“你是男人”，和那个转身的背影。

他找到的消息却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所有的沉默——

在他闭关之后，唐晨发疯一般地找他。翻过山，涉过水，问过每一缕风，寻过他可能去过的每一个角落。找不到，一直找不到。最后那个从不低头的男人，踉跄着走进了杀戮之都，再也没有出来。

千道流立在夜风之中，金色的发丝被风扬起，又落下。他怀里抱着尚且年幼的千寻疾，孩子安然地睡在父亲臂弯里，全然不知这尘世有多么残忍。

他忽然想，如果那天他说完那句话后没有离开；如果他能多等一刻，等唐晨的那句“你是男人”后面，还藏着一句“那你就是我的妻”……

可世间没有如果。他望着远方杀戮之都的方向，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一生，似乎亏欠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