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试探的声音，像羽毛掠过意识表层。
就在这询问的余韵还未散去时，覆盖视野的厚重黑暗，如同幕布被猛地向上提起——不，不是提起，是“溶解”。黑暗从中心一点开始褪色、透明，视野被汹涌的光与色瞬间灌满。
“哇。好看。”
我下意识地“睁眼”，或者说，恢复了视觉的感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法用生前任何经验形容的景象。
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上下四方，充盈着流动的、半透明的光。这些光呈现出奇异的层次，近处是淡淡的乳白，如同稀释的牛奶；稍远些，泛起冰蓝与淡紫的涟漪；更遥远的背景深处，则是深邃变幻的幽蓝，偶尔有流星般的金色或银白色数据流一闪而过，拖曳出转瞬即逝的轨迹。整个世界，像一个巨大而宁静的光之海洋，又像某种生物半透明的、正在缓慢呼吸的腹腔。
没有实体，没有边界，只有无尽流淌的、柔和却恢弘的光。
就在我被这瑰丽而虚无的景象攫住心神时，一点异动吸引了我的注意。
从极远处，那幽蓝与淡紫光晕交织的深处，有一个小小的、发着稳定白光的球体，正悠悠地朝我“飘”来。它移动得不快，像水母在洋流中舒张，带着一种莫名的悠闲。
随着它靠近，能看清那是个浑圆的、拳头大小的光球，表面光滑，散发着柔和的、并不刺眼的白光，在周围变幻的光背景中显得格外醒目。
“球”？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东西”？还是……
它越飘越近，最后悬停在我“面前”——如果灵魂状态有面前这个概念的话。我们之间隔着大约两臂的距离。它静静地悬浮着，白光温润。
我盯着它，某种熟悉感……不，不是对这个球熟悉，而是对这种“一个引导物飘到面前”的设定，有种奇怪的既视感。系统？引导精灵？新手助手？
脑子里莫名蹦出一个名字，带着点随意和试探，我“喊”出了声——用意识直接传递过去：
“六六？”
光球明显地……“顿”了一下。它表面的白光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瞬，像人眨了下眼。
然后，一种清晰的、带着明显困惑情绪的意念反馈回来，直接在我意识里响起：
【六六？】
它的“声音”（如果能这么形容）和刚才公告的机械音不同，更接近中性化的童声，但此刻充满了实实在在的疑问。
【六六是……】
它似乎想解释什么，或者询问我为什么这么叫它。但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光球表面那稳定的白光骤然失控般剧烈明灭起来，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同时，一道道扭曲的、色彩斑驳的乱码似的条纹，猛地从它光滑的表面迸发、窜动，瞬间覆盖了整个球体！它不再是温润的白球，而是一个疯狂闪烁着诡异错乱图案的故障核心！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怔，下意识想后退，却忘了灵魂状态没有“后退”这个动作。
这混乱的乱码状态持续了大约三四秒，时间仿佛被拉长。我能“感觉”到它内部某种程序或逻辑正在激烈地冲突、修正。终于，那些疯狂窜动的斑驳条纹猛地一收，如同潮水退去，球体重新恢复了稳定的、柔和的白色光芒。
它静静地悬浮着，仿佛刚才那场小型的数据风暴从未发生。
接着，那道中性的、此刻变得平稳而无波动的意念再次传来，内容却与中断前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近乎刻板的开场白味道：
【亲爱的宿主，你好！我是六六。接下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情况以及这个世界的大概。】
它自称“六六”。
语气平稳，内容标准。
但就在几秒钟前，它还对“六六”这个名字表现出真实的困惑，并因此陷入了一场肉眼可见的“乱码”故障。
我看着眼前这个光滑、洁白、人畜无害的光球，感受着它那标准化的问候。
心底那点因为瑰丽景象而生出的些许飘忽感，瞬间沉淀下来，化作一片冷静的审视。
这个世界，果然“规则未完全稳定”。
而我的这位“辅助子系统”，或者说，这个自称“六六”的引导物……它的状况，似乎比这个世界的光影，更加耐人寻味。
我保持着沉默，没有立刻回应它的介绍开场，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它，等待它的下文。空气中（如果这里有空气的话），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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