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沉在冰冷粘稠的墨汁底部，缓慢地、费力地试图上浮。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无处不在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滞重感。我是谁？发生了什么？这些念头像水底的泡泡，刚冒出一点轮廓就破碎了。

然后，一道声音切了进来。

不是之前系统741那种平稳的、直接在意识层面“感知”到的信息流。这道声音更……“外放”一些，带着一种刻意调整过的、试图亲切但本质依旧冰冷的机械质感，直接在黑暗的“空间”里回响：

【亲爱的玩家，你们好！】

玩家？们？

我努力凝聚注意力。

【我是天河游戏世界的系统。】那声音继续，语调甚至带上了点诡异的欢快，【你们是我选择的冒险者。】

冒险者？选择？我模糊地想，我记得我好像是“被选择”去做什么快穿任务，然后因为没有愿望，被扔进了某个试运行世界……难道这就是？

【我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认识你们，】系统的声音低落了一点，但那份歉意听起来如同预设的程序音效，【但，你们中有来拯救我们世界的先行者。】

拯救世界？先行者？信息量突兀地砸过来，让本就混沌的意识更乱了。这听起来和“试运行世界”、“高变率”的描述倒是有点吻合，但这直接赋予的“使命”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来“生存观察”的吗？

【希望有你们的带领，我所在的世界可以逐一开放。】系统的声音又扬起，充满了某种程式化的期待，【感谢你们的参与。】

说完，那声音戛然而止。

黑暗依旧，但那种被“广播”的感觉消失了。刚才的声音像是一段预先录制好的公告，播放完毕，就再无声息。

我试图在意识里呼唤：“系统？741？‘六六’？”

没有回应。死寂一片。

之前绑定我的系统741，还有那个刚刚命名的辅助子系统“六六”，仿佛都随着那道“天河系统”的公告而隐匿了，或者说，被某种更高优先级的规则暂时屏蔽或覆盖了。

只剩下我，和一个莫名其妙被塞进来的“冒险者”身份，在一片未知的黑暗里，听着一个自称需要被拯救的世界的、来路不明的系统，发布了一段没头没尾的欢迎词。

然后它就不管了。

“逐一开放”是什么意思？“你们中”的先行者又是谁？除了我，还有别的“玩家”或“冒险者”被扔进来了吗？

黑暗浓稠得如同实体，意识在最初的震荡后，反而渐渐清晰起来。一种荒诞的、近乎想笑的情绪蔓延开。这就是“试运行世界”的待遇？一个神神叨叨、说完就跑的系统，一个语焉不详的“拯救”任务，还有这片纯粹得让人心烦的黑暗。

安全无法保障？看来不仅仅是物理风险，连信息都是半遮半掩、甚至可能是误导的。

我静静“躺”在这片黑暗里，不再试图挣扎或呼唤。既然“六六”没反应，既然那个天河系统装死，那我就等着。等着这片黑暗自己发生变化，或者，等着别的什么“东西”出现。

反正，时间在这里，似乎也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漫长岁月，黑暗的边缘，极其遥远的地方，隐约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微光。那光不是温暖的白或橙，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数据流的幽蓝色，断断续续，极不稳定，像是在努力突破什么屏障。

同时，极其模糊地，似乎有别的“存在”的波动，从不同方向传来，同样被困在这片黑暗的牢笼里，带着困惑、警惕，或者……别的什么情绪。

“你们好？”

一个试探性的、微弱的意识波动，像投入死水中的一粒小石子，不知从哪个方向荡开。

黑暗，似乎终于要开始“逐一开放”了。

而我，这个没有愿望、只有一点无聊好奇心的灵魂，正身处这场开幕的寂静前奏里。

第八章：天河游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