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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谁才是棋子

桂橹:暗恋死对头被发现了怎么办

入夜之后,江面的雾比白日更沉。

水汽漫过江岸护栏,沾在沿江写字楼的玻璃外墙,凝成一层薄薄水膜,城市霓虹落上去,被揉成一片模糊晃动的彩光。江城集团顶层办公室灯火依旧通明,落地窗外,往来货轮的汽笛隔了一层江水传上来,闷沉沉的,像压得人心头也发闷。

王橹杰指尖碾过江北商会传回的纸质合约副本,纸页边缘被他反复摩挲,起了细微毛边。

林舟站在办公桌侧,神色审慎。

“江北这边口头意向已经敲定,但会长提了一个附加条件。下周三,城郊的临江会馆有一场南北商贸闭门酒会,京城圈内有头脸的商会全部到场。他希望您亲自赴宴,当面敲定合作细则。”

王橹杰的指节在纸面顿住。

临江会馆……

那地方地处南北交界,不属于南城,也不属于江城,历来是各方势力斡旋周旋的中立场地。可只要是这种级别的酒会,张桂源必然会到场。

他抬眼,眸底映着窗外流动的灯火,没有多余情绪。

“我知道。”

“王总,”林舟微微蹙眉,“张桂源已经把手伸进我们内部,您公开露面,风险很大。难保现场不会设下圈套。”

“越是他料定我会避而不出,我越要去。”王橹杰把合约轻轻合上,推到桌角,“他以为拿住我们内部的眼线,截断城南地皮,就能逼我困守江城。那我就站到所有人眼皮底下,把江北合作摆上台面。”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抬手擦过玻璃上凝结的一层水雾。指尖划过之处,露出一小块清晰视野,遥遥望向对岸南城成片的楼宇。

“内鬼暂且不动。酒会之上,是最好分辨的时机。谁刻意传递消息,谁神色躲闪,一验便知。”

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摸不透他的情绪。

林舟领会,颔首退下。

办公室重归寂静。桌上手机屏幕亮起,弹出几条内部安保上报,一条条罗列着近半月行政部人员的异动。王橹杰垂眸翻阅,一页页划过,没有半分焦躁暴怒。愤怒解决不了棋局,他心里清楚,张桂源复制门禁、安插内线,目的从来不是简简单单窃取几份文件。

是试探他的底线,试探江城防线的缝隙,逼他乱了方寸,露出破绽。

而自己若是被怒火裹挟,行事冲动,才是真正地落入对方布好的圈套。

同一时刻,南城顶层办公室。

屋内只开一盏桌面台灯,光线压得很低,大半空间沉在阴影里面。

张桂源斜靠办公椅,指尖夹着一页打印纸,纸上正是江北商会与江城集团拟签的合作条款,字迹清清楚楚。桌角的普洱已经凉透,茶面结了一层薄暗的茶膜。

助理立在几步之外。

“王橹杰接下了酒会邀约。确定下周三亲自前往临江会馆。”

张桂源闻言,缓缓抬眼。灯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沉在阴影,看不清完整神情。他把纸张随手搁在桌面,纸张滑落一角,轻轻磕在杯底,发出细微一声响。

“意料之中。”

他声音很轻。

“他不会躲。王橹杰这个人,越是被逼到墙角,越要往外撞一条路出来。”

“那我们是否提前安排,在酒会之上阻挠江北签约?”

张桂源缓缓摇头。他坐直身体,伸手把凉掉的茶水推远,指腹无意识摩挲桌面木纹。

“不必。”

“可是一旦江北与江城绑定物流网络,我们南城南北通道优势会被直接削弱。”

“削弱只是表面。”张桂源目光落向窗外隔江相望的那片光亮,“临江会馆,三面环水,出口就只有两处。场地人多眼杂,各方势力混杂,恰恰是最好的棋盘。”

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算不上笑,更像猎手看见猎物走入预设范围时的笃定。

“我要的不是阻止他签下江北。我要在所有人面前,看他如何下棋。也看,埋在江城的那枚棋子,会做出什么反应。”

助理还想再问,张桂源抬了抬手,终止对话。

“下去准备。酒会那天,我亲自到场。”

助理躬身退出,房门合上,屋内只剩台灯一圈昏黄光晕。

两岸隔江对峙。江城这边在清点安保、梳理人员线索,筹备酒会谈判;南城那边,已经在暗中排布会馆内外的人脉与消息网。双方都清楚,那场酒会,早已不是一场简单商业应酬。

是截胡地皮之后,第一次公开的正面交锋。

三日转瞬而过。

临江会馆建在江水弯折处,白墙阔廊,庭院种满高大香樟。晚风穿过枝叶,簌簌作响。夜色降临,豪车沿着临江道路陆续驶来,衣香鬓影,商界大佬、各方中间人络绎不绝踏入会馆大厅。水晶吊灯高悬,满地碎光,低声交谈此起彼伏,暗流藏在客套寒暄之下。

王橹杰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只身步入大厅。林舟带着几名可靠安保分散在厅内暗处,目光时刻扫视全场。

他一进门,周遭细碎交谈声有片刻微弱停顿。不少人都清楚城南地皮一事,都想看江城这位掌权者如何应对南城的步步紧逼。

他神色淡然,对周遭打量视若无睹,径直朝着江北会长方向走去。

还未走近,一道身影自侧面回廊缓步走出。

张桂源。

同样一身深色西装,袖口挽起半寸,露出一截手腕。他没有带大批随从,只孤身一人,恰好拦在王橹杰前行的路线之上。

大厅人来人往,宾客往来穿梭,旁人远远望去,只当是两位势力领头人偶遇寒暄。

两人相距两步距离站定。

廊外江风穿进回廊,掀起两人西装下摆一角。

张桂源先开口,语调平平,听不出挑衅,仿佛只是普通问候。

“王总,还真敢来。”

王橹杰眼睫微垂,目光落在对方脸上,眼神冰冷而锋利。

“张总能够现身,我为什么不能。”

“江北这块饼,不好啃。”张桂源视线沉沉锁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只有两人听见,“就算今天口头敲定,后续物流通路、码头调度,处处都是关卡。有些东西,不是一纸合约就能摆平。”

这是赤裸裸的暗示——他手握不少上下游渠道,随时可以给江北与江城的合作制造层层阻碍。

王橹杰唇角扯出一点极浅冷意。

“能不能摆平,试过才知道。张总习惯提前替别人断定结局,未免太过心急。”

四目相接。

他们彼此都清楚对方手里握着什么筹码,清楚对方布下哪些陷阱。

就在这时,王橹杰余光捕捉到人群一角。

行政部的那个人,本该留在江城公司处理公务,此刻,竟然就混在会馆宾客之间,目光躲闪,飞快朝张桂源方向瞟来一眼。

内鬼,果然来了现场。

王橹杰心神不动,面上不露分毫,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样子。

张桂源捕捉到他那一瞬余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他明白,王橹杰已经认出那枚棋子。

局面瞬间变得更加微妙。

张桂源微微偏头,靠近王橹杰,声音再压低几分:

“王橹杰,你看。你步步拆解我的局,可很多事,从一开始,就由不得你选。”

王橹杰后撤一大步,微微皱眉,迎上他的目光,字字清晰回过去:

“由不由得我,要看过输赢才算数。”

恰在此时,江北会长朝这边望过来,抬手示意。

王橹杰不再与他纠缠,侧身,一步从张桂源身侧越过。肩膀几乎擦过对方肩膀,没有触碰,却隔着一寸距离,张力拉到顶峰。

他径直走向江北会长。

张桂源站在原地,目光牢牢追随着那道背影。廊外江水滔滔,黑暗翻涌,会馆大厅灯火璀璨。

这场酒会,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