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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午夜实验楼

晴落

夜,深得像一匹浸透了墨的绸缎。

林见微站在自家窗前,窗帘拉开一道缝隙。外面没有月亮,乌云压得很低,吞没了星子,也吞没了城市惯常的灯火。整条巷子黑黢黢的,只有远处街角一盏接触不良的路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颤抖,像濒死萤火虫最后的呼吸。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土腥味,和一丝极淡的、几乎以为是错觉的……铁锈甜腻。

她低头,看向自己左手手腕。校服袖口遮住了皮肤,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白痕在黑暗中,正一下、一下,缓慢地搏动着。不痛,却有一种冰冷的、异物般的“存在感”,像皮下埋着一枚微型的、永不停歇的钟表指针,在测量着某种看不见的“时间”。

它在预警。

“它”要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书包带子攥得更紧。书包里,除了今晚要用的东西——陈屿给的“时间锚定器”贴片、母亲偷偷塞进来的纸条、还有那支装着深紫色“逆熵溶剂”的注射器——还装着那个U盘。里面是陈屿昨晚破译的、从陈国栋档案里抢救出来的部分数据,关于那个“神秘人”的模糊记录。一个可能比江明远更早、更深地介入“启明”的影子。

“微微。”母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很轻,却穿透了雨前的寂静。

林见微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栋黑洞洞的实验楼剪影,拉上窗帘,转身走出房间。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壁灯,光线昏黄。母亲林素心坐在旧藤椅上,身上盖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薄毯。她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下的乌青浓重,但眼神却异常清亮,甚至带着一种林见微从未见过的、近乎透明的平静。她手里没拿搪瓷缸,只是交叠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妈。”林见微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林素心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女儿脸上,仔仔细细地描摹着每一寸轮廓,仿佛要将她刻进记忆最深处。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林见微读懂了那个口型:“别怕。”

林见微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却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会泄露所有的恐惧和哽咽。

“陈屿和江砚……在楼下等你了。”林素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去吧。跟着陈屿。他……知道怎么走。”

“妈,你一个人……”林见微喉咙发紧。

“我没事。”林素心打断她,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启明’的目标是我和江砚。现在你也是。我们三个聚在一起,反而更危险。我在这里……是安全的。”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而且,我需要……留在这里,做一件事。”

“什么事?”林见微心头一紧。

林素心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林见微手腕上校服遮住的地方。“你的‘载体’印记,昨晚……很活跃。它在预警。记住妈妈的话,如果感觉不对,立刻用‘锚定器’。不要犹豫,不要试图硬扛。‘启明’的‘场’,不是你能对抗的。”

林见微紧紧握住母亲的手,那手冰冷,却异常有力。“妈,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喝你煮的姜茶。”

林素心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黑暗里突然亮起的一小簇烛火,温暖,却脆弱。“好。妈妈等你。”

林见微站起身,最后看了母亲一眼,转身走向门口。她拉开门,楼道里浓稠的黑暗和潮湿的冷风一起涌了进来。她没开灯,只是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往下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楼下,巷口那盏坏掉的路灯下,站着两个人。

陈屿和江砚。

陈屿依旧穿着那件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像是改装过的手电筒,光线很弱,却异常凝聚,像一束手术刀般的光。他靠墙站着,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脸色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冷峻。江砚站在他旁边半步远,背对着巷口,卫衣帽子罩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也在看手机,但屏幕是黑的,只是反射着她毫无表情的脸。

林见微走过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来了。”陈屿抬起头,目光扫过她,没有多问,只是将手电筒递过来,“拿着。这个光不会引起‘它’的注意,但够我们看清路。”

林见微接过,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她打开,一束锥形的、近乎无色的白光刺破黑暗,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映出她们三个被拉长的、扭曲的影子。

“都准备好了吗?”江砚开口,声音在黑暗里很哑。

“嗯。”林见微点头,从书包里拿出那个银色小盒,打开,里面是三枚指甲盖大小、闪着微弱蓝光的金属贴片,“这个是……”

“时间锚定器。”陈屿接过话,语气冷静,“我爸留下的。原理类似林阿姨的‘源点’力量,但更被动,更像一个‘反光镜’。当‘启明’的‘场’靠近,它会反射一部分‘时间波动’,干扰‘它’的锁定,为我们争取几秒钟的反应时间。贴在内手腕,和‘锚点’印记平行。”

他拿起一枚,示范性地贴在自己左手腕内侧,动作熟练。江砚接过一枚,毫不犹豫地撕开背胶,贴在自己同样的位置。她的动作让林见微看清了她手腕内侧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疤,在贴片微弱的蓝光映照下,像一条蛰伏的、透明的虫。

林见微学着她的样子,将最后一枚贴在自己手腕的白痕旁。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的瞬间,她感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以为是错觉的“麻”,像静电,又像心跳的错觉。她抬头看向江砚,江砚也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贴好了。”林见微说。

“那就走。”陈屿转身,率先朝巷子深处走去,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亮前方湿滑的石板路和墙角疯长的野草,“路线我昨晚模拟过三次。避开主干道,走废弃的排水渠,从实验楼西侧的地下管道入口进。那里是当年‘启明’项目运输‘样本’的隐秘通道,后来被填埋了大部分,但还有一段能通到楼体地基。”

“你怎么知道这个?”江砚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

陈屿脚步没停,声音在雨前的闷热里显得异常平静:“我爸的档案里,有当年项目的施工图。‘启明’的‘核心实验区’不在教学楼,而在实验楼地下三层,一个完全独立的、与主楼结构隔离的‘强化空间’。要进去,只能从外部管道,或者……从楼顶的旧通风井。”

“通风井太显眼。”江砚否决,“而且‘启明’的‘场’在楼顶可能更浓,直接把我们‘吸’进去。”

“所以走管道。”陈屿停下脚步,转身,手电光柱照向巷子尽头一堵爬满枯藤的断墙,“穿过这里,后面就是废弃的排水渠入口。小心点,里面可能有积水,或者……别的什么。”

林见微的心脏,随着他手电光的移动,一点点沉下去。那堵断墙后面,是更深的黑暗,像巨兽张开的口。她想起母亲日记里的话:“……江明远在实验楼里,将一种淡黄色的、散发着微光的液体,缓缓注入母亲(李婉)的手臂……” 那里,是“启明”的诞生地,是江明远疯狂的发源地,也是母亲噩梦的起点。现在,她们要主动走进那里。

“江砚,”林见微轻声问,声音在黑暗里有些发颤,“你……怕吗?”

江砚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帽檐下的阴影里,她的眼睛很亮,像两点寒星。“怕。”她坦然承认,声音很轻,“但更怕……让它继续活着。”

陈屿没说话,只是将手电光调得更亮了些,然后弯腰,拨开断墙上垂下的藤蔓。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被杂草和垃圾半掩的缝隙露了出来,里面是更深的、几乎不透光的黑暗,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陈旧的、类似福尔马林与铁锈混合的怪味。

“跟紧。”陈屿矮身钻了进去。

江砚看了林见微一眼,没说话,也跟了上去。

林见微最后看了一眼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和巷子深处自家窗户透出的、温暖的橘黄色光晕。母亲应该还坐在那里,守着那个空荡荡的家,守着一个可能再也等不回来的谎言。

她深吸一口气,钻进了缝隙。

通道比想象中更窄,更低矮。她们只能佝偻着背,手脚并用地在湿滑的、布满苔藓和碎石的管壁上摸索前进。手电光柱在狭窄的空间里乱晃,照亮偶尔从头顶滑过的、毛茸茸的蝙蝠影子,和墙壁上不知名昆虫留下的、密密麻麻的白色卵鞘。空气里那股怪味越来越浓,林见微觉得胃里一阵阵翻搅,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是什么。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道铁栅栏,锈迹斑斑,半埋在泥土里。陈屿停下,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多功能钳,开始撬锁。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林见微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

“咔哒”一声,锁开了。

栅栏后面,是一个向下的、几乎垂直的土坡,通向更深的黑暗。手电光扫下去,能看到下面有一小片浑浊的积水,反射着微弱的光。

“小心滑。”陈屿低声说,第一个滑了下去,溅起一片泥水。

江砚紧随其后,动作利落。林见微最后一个,手刚松开栅栏,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摔!

“林见微!”江砚的惊呼和陈屿的厉喝同时响起。

她重重摔进及膝的泥水里,冰冷刺骨,书包甩出去老远,手电筒脱手,光束在浑浊的水面上疯狂旋转。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感觉脚踝一阵剧痛——好像扭到了。

“别动!”陈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随即,一道光柱照在她脸上,“能站起来吗?”

林见微咬紧牙关,用手撑住泥泞的池底,试图起身,脚踝的痛楚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就在这时,她手腕内侧,那道白痕,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

不是幻觉。

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皮肉,直抵骨髓。

“它……它来了!”林见微失声叫道,声音在通道里带着回音,充满了恐惧。

江砚已经滑到她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在哪?方向?”

“不知道……就是……痛!”林见微疼得眼前发黑,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手腕,“像……像被什么东西……定位了!”

陈屿的手电光瞬间扫向四周,光束在黑暗的管道壁上飞速移动,最终定格在她们来时的方向——那片被藤蔓半掩的缝隙入口处。那里,黑暗似乎……更浓了一点点,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正在缓慢地、无声地晕开。

“跑!”陈屿低吼一声,不由分说,一把抄起林见微的书包,另一手抓住她的胳膊,就往更深处的黑暗拖,“江砚,断后!它可能还没完全锁定,但很快会!”

江砚没有废话,转身,像只敏捷的猫,朝着与入口相反的方向,更快地冲进黑暗。陈屿拉着林见微,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林见微脚踝剧痛,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手腕的灼痛更让她胆寒。那痛楚有节奏地搏动着,一下,两下……像在呼应着什么,又像在指引着什么。

“这边!”陈屿在一处岔道口停下,手电光照向左侧一条更狭窄、几乎被坍塌的泥土封死的通道,“图纸上标的是这里!‘运输通道’的末端,应该能通到实验楼地下二层的废弃设备间!”

他用手开始刨堵住通道的碎石和泥土,动作迅猛。江砚也加入,两人配合默契,碎石块被迅速清理。林见微忍着痛,用手电照着,心跳如鼓。手腕的痛越来越尖锐,她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不属于这里的“气息”,正从那个方向——她们来时的入口——缓缓渗透过来,像水银灌地,无声无息,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开了!”陈屿低喝一声,最后一块石头被搬开,一个仅容一人爬行的黑洞露了出来。

“先进去!”江砚推了林见微一把。

林见微咬咬牙,矮身钻了进去。里面是更彻底的黑暗,手电光柱照出的是锈蚀的管道、散落的零件和厚厚的灰尘。她脚下一软,差点摔倒,被江砚从后面扶住。

“稳住。”江砚的声音在她耳边,很轻,却带着力量。

陈屿最后一个钻进来,反手将碎石尽量推回洞口,但根本无法完全堵死。他喘着气,用手电快速扫视周围:“这里是……老设备间。看,这些是九十年代的实验仪器。‘启明’项目早期,可能用过这里作为前哨。”

林见微靠在冰冷的金属柜上,大口喘气,手腕的灼痛在进入这个房间后,似乎……减弱了一点点?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更强烈了。她环顾四周,手电光扫过一张破旧的办公桌,桌上散落着发黄的纸张,墙角的柜子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这里……有东西。”她指着墙角。

江砚和陈屿同时看去。手电光束聚焦过去——那是一个半人高的、蒙着厚厚灰尘的玻璃柜,里面似乎陈列着什么标本。但更让林见微在意的是,玻璃柜旁边的地上,散落着几张照片。

她走过去,蹲下身,用手电照着。

照片是黑白的,边缘磨损得厉害。第一张,是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实验楼前合影,笑容僵硬。林见微一眼就看到了年轻的母亲(李婉),站在人群边缘,微微低着头,旁边是江明远,搂着她的肩,笑容儒雅。第二张,是实验室内部的场景,墙上挂满了图表,中间的实验台上,放着一个……和江砚书包里一模一样的磨砂玻璃瓶!瓶身标签模糊,但能看出是“样本-07”。第三张,是一个特写,玻璃瓶里,封存着一小团暗红色的、絮状的东西。正是那个“首例”。

林见微的呼吸一滞。这……是“启明”项目早期的照片?它们怎么会在这里?

“江明远留下的。”江砚不知何时也蹲在她旁边,声音很冷,“他在标记‘锚点’的诞生地。”

“不止。”陈屿也蹲下来,手电光照向玻璃柜里面。里面没有标本,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但他手指点向玻璃柜内侧的玻璃——那里,用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墨水,画着一些复杂的几何图案和坐标点。“这是……‘共振坐标’的草图。和那张纸条上的密文,是同一种体系。”

林见微凑近看。那些图案极其抽象,像星图,又像电路图,中心有一个被圈出的点,旁边写着一个极小的、模糊的字:“心”。

“心。”江砚念出声,眼神锐利,“‘共振体’的坐标。但这里标记的,是2008年的坐标。现在……可能已经偏移了。因为‘时间场’的扰动。”

“偏移了多少?”林见微问,手腕的灼痛又加剧了一分,她皱了皱眉。

陈屿摇头,脸色凝重:“不知道。‘时间场’的偏移无法用常规空间坐标计算。我们需要……实时校准。而校准的基准,只能是‘源点’。”

他看向江砚,又看向林见微。“所以,我们必须靠近实验楼核心区域,让林阿姨的‘源点’力量,和你的‘载体’感应,同时捕捉‘它’的波动,才能反推当前的核心坐标。”

林见微明白了。她们必须深入虎穴,在“启明”的“场”最浓的地方,进行一场危险的“共振探测”。而母亲,只能留在筒子楼101,通过某种她们尚不清楚的方式,远程“锚定”她们。

“那现在怎么办?”江砚问,“等‘它’完全锁定我们,然后主动触发‘伪共振’?把‘核心’引出来?”

“太危险。”陈屿断然否定,“‘启明’现在的状态不稳定,它可能不会按‘规则’出牌。它可能会直接吞噬‘载体’,而不是完成‘共振’。”他看向林见微手腕的白痕,“你的‘载体’身份,是它最渴望的‘补品’。一旦它锁定你,可能会不惜一切代价,直接把你拖进‘缝隙’,而不是完成仪式。”

“那怎么办?”林见微感到手腕的痛楚越来越尖锐,像有细小的冰锥在扎刺。

“等。”陈屿说,声音异常冷静,“等‘它’的‘扫描’周期。‘时间场’的波动不是连续的,是有节奏的。我爸的笔记里提到,类似‘启明’这种不稳定的‘场’,会像心跳一样,有‘收缩-舒张’的周期。我们等它‘舒张’的间隙,快速通过危险区,直奔核心坐标点,完成探测,然后立刻撤离。在它下一次‘收缩’前,离开它的感知范围。”

“你怎么知道周期?”江砚问。

“猜的。”陈屿坦然道,“但根据昨晚‘核心’崩溃时的能量释放曲线,以及现在检测到的微弱脉冲,我模拟出了大概的周期。大约……三分钟一次。每次‘收缩’持续三十秒到一分钟,是它锁定和吞噬能力最强的时刻。‘舒张’期大约两分钟,是它最‘虚弱’、感知最模糊的时刻。”

他抬起手腕,上面贴着的“锚定器”正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蓝光。“这个能提前零点五秒预警‘收缩’的到来。我们只有一分半钟的窗口,从入口到核心坐标点,再返回。时间很紧。”

林见微和江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绝。一分半钟。生死时速。

“准备好了吗?”陈屿问,手电光扫过她们的脸。

江砚点头,将书包带子攥紧,里面装着那个磨砂玻璃瓶(虽然“首例”已毁,但瓶身可能还残留着“锚点”信息,是重要的探测参照物)。林见微也点头,将手伸进书包,紧紧握住那支装着“逆熵溶剂”的注射器。冰凉的金属管,像一块烧红的炭,烙着她的掌心。

“记住规则。”陈屿的声音在黑暗里异常清晰,“一,林见微,你是‘雷达’,你的感觉是第一指令。一旦你手腕痛感加剧,无论我在说什么,立刻停止前进,原地等待。二,江砚,你负责断后和掩护,你的‘锚点’频率能稍微干扰‘它’的锁定。三,我负责导航和计时。四,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回头,不要停留,不要试图对抗‘它’的幻象。我们只有一个目标:定位,撤离。”

“如果……被锁定了呢?”林见微问,声音在抖。

陈屿沉默了一秒,从怀里掏出另一个更小的、黑色的金属罐,递给她。“这是‘时间锚定器’的过载模式。如果感觉完全被锁定,撕掉这个罐子的封条,扔在你脚下。它会瞬间释放一个强反向脉冲,能打破锁定,但代价是……它会永久性地破坏你手腕附近的‘时间场’稳定。你可能会……暂时失去‘载体’的感应能力,甚至……时间感混乱。”

林见微接过,沉甸甸的,像一块墓碑。“……明白了。”

“那就走。”陈屿转身,再次走向那个被他们扒开一半的通道口,“记住,跟紧我的光。一步也别错。”

再次爬进那条狭窄的排水管道,黑暗和恶臭扑面而来。但这一次,林见微的感觉完全不同了。手腕的灼痛像背景音,持续不断,但更让她恐惧的是,她开始“感觉”到别的东西。

不是声音,不是影像,是一种……“质感”。像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像水流变得滞涩,像时间本身在这里打了个结,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她甚至能“感觉”到,墙壁在“呼吸”——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一种缓慢的、膨胀与收缩的节奏,和手腕的痛楚搏动,诡异地同步着。

“收缩期……快到了。”走在前面的陈屿低声说,手电光柱剧烈地晃了一下,随即稳定,“三、二、一……舒张期。走!”

他的话音未落,林见微手腕的剧痛猛地一松!仿佛一直勒在脖子上的绞索,突然松开了一瞬。她大口喘气,冷汗涔涔而下。

“快!跟上!”陈屿催促,手电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

她们在管道里奔跑(或者说,是手脚并用的爬行),膝盖和手肘在粗糙的管壁上磕碰生疼,但没人敢停。陈屿的导航极其精准,他在前面带路,时而左转,时而匍匐,时而从几乎垂直的井壁滑下。林见微紧紧跟着那束光,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不敢有丝毫偏移。江砚断后,她能感觉到江砚的气息就在身后,很近,带着一种冰冷的、稳定的力量。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陈屿停住,手电光柱向上射去,照亮了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井盖,边缘被泥土和杂草半掩着。

“到了。”他低声道,“实验楼地下三层,核心实验区上方。根据图纸,这个井盖下面是垂直检修通道,通到‘强化空间’的顶部。”

他掏出工具,开始撬井盖边缘。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管道里刺耳无比。林见微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手腕的痛感在“舒张”期虽然缓解,但那片粘稠的“时间质感”却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质,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碴。

“开了!”陈屿低喝一声,井盖被掀开一条缝,一股更冷、更腥、更浓烈的气息涌了下来,像打开了一口埋葬了百年的古墓。

林见微凑近,手电光向下照去。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手电光只能照出下方几米内粗糙的混凝土井壁,和远处似乎有微弱的光晕在闪烁,忽明忽暗,像呼吸,又像心跳。

“下去。”陈屿说,将一根攀爬绳固定好,率先滑了下去。

江砚看了林见微一眼,没说话,跟着滑下。

林见微最后一个。她将书包背好,握住绳子,脚下一滑,整个人坠入黑暗。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她就踩到了实地。脚下是冰冷、潮湿、布满碎石的混凝土地面。空气里的铁锈甜腻和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混合在一起,浓烈得让人作呕。

她站稳,手电光扫过周围。

这是一个巨大的、穹顶式的空间,像倒扣的巨碗。墙壁是厚重的、没有任何窗户的混凝土,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管道和阀门,很多已经锈死,有的还在滴滴答答地渗着水。穹顶很高,手电光只能照到模糊的轮廓。而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似乎是圆形平台的区域,那里……有光。

不是灯光,是一种柔和的、暗红色的、脉动般的光晕,从平台下方透上来,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浸在血池里。光晕中心,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地、无声地……搏动。

像一颗巨大的、暗红色的心脏。

林见微的呼吸停滞了。她“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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