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枯槐锁宅

秋末的风裹着刺骨的凉，卷着枯槐叶扑在巷尾，青灰色的老宅立在那里，砖墙爬满褐红的爬山虎根须，瓦檐歪斜，狗尾草从瓦缝里钻出来，在风里晃得发颤。这是外婆的槐宅，也是她走后，林汐和哥哥林屿来收拾遗物的地方。

外婆走在半个月前，临终前攥着他俩的手，反复呢喃“槐树下的盒子，别碰”，又执拗地补一句“一定要打开”，最后指尖抠着林屿的掌心，咽了气。妈妈从外婆枕头下翻出一把铜钥匙，柄上刻着“屿”和“汐”，系着褪色的平安结，那是外婆最擅长的样式。

爸妈因工作调去外地，收拾老宅的事，便落在了放秋假的林汐和读高一的林屿身上。出发前妈妈千叮万嘱，入夜别逗留，可兄妹俩心里都憋着疙瘩，外婆那两句矛盾的话，还有这把刻着名字的铜钥，像根刺，挠着两人的好奇心。

“走了。”林屿的声音压过风声，他穿黑色连帽卫衣，背着装着手电、创可贴和折叠小刀的背包，伸手把林汐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林汐攥着帆布包点头，包里装着那把铜钥，跟着哥哥走到老宅木门前。

红漆斑驳的木门推开时，刺耳的“吱呀”声在空巷里散开，一股霉味、檀香混着淡到诡异的槐花香飘出来。院子中央的老槐树彻底枯了，虬结的枝桠光秃秃的，在灰沉的天空下像扭曲的鬼手，林汐下意识往林屿身后缩了缩。

“别怕，只是树枯了。”林屿揽住她的肩膀，目光却落在槐树根处——一块凸起的青石板，上面刻着和铜钥上一模一样的平安结，泥土还带着被翻松的痕迹。“外婆说的盒子，应该在这下面。”

兄妹俩合力挪开青石板，底下是个黑漆漆的洞口，冷风吹出“呜呜”的声响，林屿按亮手电筒，光束照见洞口下陡峭的青苔石阶，尽头的石台上，摆着一个挂着铁锁的黑铁盒，锁孔和铜钥分毫不差。

“我先下去，你抓稳石壁。”林屿弯腰钻进洞口，脚步放得极慢，每一步都试探石阶的稳固性。林汐跟在身后，指尖抠着石壁的纹路，磨得生疼，手电筒的光束晃过石壁，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在冷光里格外狰狞。

五分钟后，两人站在窄小的石台上，黑铁盒的锈迹在光束下泛着冷光。林汐掏出铜钥递过去，林屿捏着温热的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锁开了。

铁盒里没有珍宝，只有一张泛黄的牛皮纸地图，和一本封皮描着平安结的硬壳笔记本。地图画着老宅构造，红色线条从阁楼延伸到后院深处，右下角是外婆的字：“三道关，守宅魂，钥启路，人并肩。”笔记本第一页，是年轻外婆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照，两人手里攥着同款铜钥，身后是枝繁叶茂的老槐树，照片背面写着：“槐宅守世，代代相传。”

刚看清字迹，洞口突然传来轰隆声响，碎石顺着石阶滚下来，林屿立刻把林汐护在身后：“洞口不稳，赶紧上去。”两人慌忙收好地图和笔记本，爬回院子，重新盖好青石板，压上碎石。

林屿抬眼看向老宅二楼阁楼，地图上的第一道关，就藏在那里。阁楼的窗户破了一块，黑黢黢的像睁着的眼睛，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兄妹俩走进堂屋，对着墙上外婆的黑白遗像鞠了一躬，林汐在心里默念：外婆，我们会闯过三道关，找到答案的。

堂屋的木质楼梯爬满青苔，扶手掉了一根，林屿走在前面，手电筒的光束照见台阶上，竟留着几道新鲜的脚印。林汐的心跳骤然加快，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不敢出声。

阁楼的门虚掩着，推开时灰尘扑面而来，里面堆满外婆的旧物，正中央的地板上，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被破旧木板盖着，木板上画着大大的红叉——正是第一道关的入口。

而木板旁，散落着几片槐叶，还有一根长长的、乌黑的头发。

外婆的头发早已花白。

林屿的眉头瞬间蹙紧，握住手电筒的手指节泛白，他侧身将林汐死死护在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警惕：“汐汐，别出声，这宅子里，还有别人。”

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吹得木板“咯吱”晃动，洞口里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像有什么东西，正躲在黑暗里，冷冷地盯着他们。

林汐贴在哥哥的胸膛，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可指尖却凉得发颤。她知道，从打开那把铜钥开始，这场属于她和哥哥的冒险，已然开启，而这阁楼之下的黑暗，只是危险的序幕。

枯槐锁宅，铜钥启路，唯有并肩，方能闯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