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平侯府梧桐院。
月轮半隐于云后,清辉偶泄。
薛浔被禁足已有三日。
院门紧闭,外人不得擅入。
然这方寸之地,于他薛浔而言,不过是另一处运筹帷幄的棋盘。
局中棋子,早已落子无声。
他面前密报铺展。
他眉目间褪去了平日的桀骜,一袭素白暗纹长袍,墨发以玉冠束起,衬得他清冷如月下孤松。1
他的目光落在密报上,眸光如炬:
“吕顺,内廷采买司副总管,近半月出入赵府七次,每次皆携礼盒,盒中多香料与奇巧玩物……”
他冷嘲:“嘉妃娘娘素爱异域珍品,赵昱之投其所好,攀附邀宠,倒打得一手好算盘。”
言罢。
薛浔抬手探入书架暗格,取出一枚玄铁虎符。
符身幽冷。
陛下明面上罚他禁足思过,实则将这枚调兵信物交予他,命他暗中彻查宫闱与朝堂勾结之弊。
他薛浔,岂是池中物?
薛浔起身,踱至窗前,推开窗棂。
夜风拂过院中那株梧桐,叶声簌簌,如低语呢喃。
他极目远望,目光似穿透重重院墙,落向城南那间小小的面馆。
他想起他的小娘子,那个总爱说些奇谈怪论的女子……
“她此刻在做什么,怕不是又在面馆里捣鼓那些古怪调料……她要去宁府,要入宫,要查吕顺……这小娘子,胆子倒是不小。”2
呦呦呦想小娘子了~~~
薛浔心中一紧,旋即又放松。
她有她的法子,他亦有他的布局。
他早已安排忠痕暗中保护,若有差池,他拼着违禁之罪,也要护她周全。2
哇哦~~~~~
薛浔回身,从书架上抽出账册。
实则内藏玄机。
他翻至某页,上面以矾水密文写就。
赵昱之与西域商人往来的账目,走私兵器的路线,历历在目。
他冷笑道:“赵昱之,你以为弹劾本世子便能高枕无忧?”
殊不知,赵昱之背后的那张网,已经被薛浔一寸寸地剥开。
薛浔取过紫毫笔,蘸饱浓墨。
在素笺上勾勒出一张关系网:赵昱之、吕顺、嘉妃、西域胡商……
笔锋凌厉。
他要在娴妃的寿宴之前,将这盘根错节的网彻底撕裂。
忽听院外鸟鸣,三长两短。
薛浔推开窗棂,一只灰鸽落入掌心。
他解下鸽哨,展开小笺,上面是忠痕的字迹:
“卢姑娘已离宁府,国公应允引荐入宴。姑娘言:老坛酸菜已备,待钓大鱼。”
薛浔看罢,低笑出声。
这小娘子,竟真用酸菜做饵。
他摇摇头,温柔地说:“小娘子,你倒真是……本世子的知己。”1
他将纸条凑近烛火。
火舌舔舐纸角。
看它卷曲焦黑,终化为一缕青烟与灰烬,飘散在夜风中。
他转身,面上最后的笑意敛去,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鹰隼:“既然,小娘子已出手,那本世子,便为你扫清余孽。”
随即他扫向窗外暗处:“来人。”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檐角落下,单膝跪地,气息不闻。
“传令下去:寿宴当日,侯府暗卫全部调往御花园的外围,听候卢姑娘调遣。若有异动,便是本世子与你们立的生死状。格杀勿论,不必留活口。”
黑影领命,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
夜风穿堂,烛火猛地一晃。
薛浔的身影在墙上拉得修长,如一把出鞘的剑。
他虽困于方寸,锋芒却已直指九天。
他抬眸望向夜空,云开月出,清辉洒满肩头。
“小娘子,你且去闯。这京城的天,本世子替你撑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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