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晓立在门侧,将一拨拨来客迎进送出,额角已沁出薄汗。
待见薛浔于正中八仙桌旁落座,他忙不迭端着茶盘上前。
卢晓的面上堆着讨巧的笑容,双手将茶盏奉上,小心翼翼的恭谨地说:“世子爷一路辛苦,请用茶。”
薛浔垂眸,目光淡淡扫过茶盏,眉头倏然蹙起:“这杯子,烫过了?”1
这老醋王:居然敢打我婆娘的主意
卢晓一愣,低头看了看杯壁:
“烫,烫过了……”
“换掉。”
卢晓赶紧换了一只。
薛浔接过来,凑到唇边抿了一口,随即放下,在杯沿上轻轻一敲:“水温不对,茶凉了,败胃。再换。”
卢晓的额头渗出细汗,待换了第三盏,薛浔方勉强饮了一口。
他眉心却仍拢着一丝不豫之色。
他抬了抬眼,眸光如霜雪般落在卢晓面上:“你就是那个,说要考了功名娶她的堂兄?”
卢晓面上一热,手中茶壶险些脱手。
“世子爷……那是晚辈口不择言……”
“口不择言?”薛浔冷嗤一声,“本世子看你是眼瞎,小娘子也是你配惦记的?”1
哇哦宣示主权
卢晓镇了镇神,咬了咬牙,正色道:“世子爷,晚辈虽如今给不了岁穗表妹什么锦衣玉食,但我卢晓一片真心,天地可鉴!日后若得功名,定不让表妹再受半分苦楚!”
薛浔眸色一沉。
他手中茶盏重重磕在桌上,盏中茶水溅出大半,溅湿了袖口。
他倏然起身,玄色大氅随之扬起,眸中寒光凛凛:
“你还想有日后!”
“是……”卢晓的声音又小了一点。
薛浔居高临下地睨着卢晓:“卢晓?你立在此处,倒是会挑位置。恰好挡了本世子的视线。本世子要看小娘子做面食,你偏生立在这风口上,碍眼得很。”
卢晓僵住,赶紧往旁边挪了两步。
“世子爷恕罪,晚辈这就让开……”
薛浔鼻翼微动,眉心蹙得更紧,像是嗅到了什么不堪入鼻的气味:“卢晓?”
“在下正是。”
“你身上什么味道?油烟气混着汗酸,你在这面馆多日,便做这些劈柴洗碗的下等粗活?”
卢晓沉默。
“一个读了几年死书的秀才,沦落到在后厨打杂,也敢大言不惭地说,给小娘子幸福?你拿什么给她?拿你那几十的月钱,还是拿你那蹲在牢里的老父亲?”
薛浔的这番话,如鞭子般抽在卢晓的面上。
他攥紧了手中茶壶,眼眶微红。
“世子,晚辈自知配不上表妹。只是……只是想为她做些什么……”卢晓带着几分哽咽。
“你为她做的,便是让她被人说闲话?”薛浔不屑道,“小娘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与同姓堂兄同处屋檐之下,你让她的清誉往何处搁?你这叫为她好,你这分明是自私。”
卢晓面色灰白,半晌无言。
薛浔自顾自撩袍坐下,翻开桌上的木牌菜单,指着最上面那行:“来一碗红烧牛肉面。”
卢晓凑过去看了一眼,茫然道:“红,红烧牛肉面?那是什么?我们面馆有这个吗?”1
这卢晓居然不知道红烧牛肉面
薛浔盯着他:“你整日在这面馆进进出出,连她最拿手的都不知道,你这个堂兄是摆设吗?”
卢晓欲哭无泪,面露难色。
薛浔慢条斯理地说:“连她的心血都不知道,也敢说要娶她?”
好在。
卢岁穗及时端着面从厨房出来,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倒像是救了卢晓一命。
薛浔一秒变脸。
他忙接过面碗,声音温柔:“小娘子辛苦了。”1
噫~
卢岁穗把面往他面前一放,瞪着他:“世子,别欺负表哥哈,饭钱双倍,记得给。”
薛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小娘子,你且让开。这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事,你莫要搅进来。”
“什么男人之间的事!”卢岁穗手中的面杖晃了晃,作势要敲他,柳眉倒竖,“这是我的面馆,怎么,你们二位还要在这大动干戈不成?他是我表哥,世子看在小女子的面上,不要咄咄逼人了。”
卢晓见状,哑声道:“表妹……世子爷说得对。是,是我逾越了。你……莫要因我同世子爷置气。”
卢岁穗的眼皮跳了跳:怎么,她方才说完薛浔没说他是吧?这男人演起绿茶来,倒也毫不逊色,这最佳男配角,他卢晓也是当之无愧了。
卢岁穗回头看了卢晓一眼,又转头看薛浔,气得牙痒痒。
她伸手拽住薛浔的袖角,用力一拉:“世子你!过来坐这边,面要坨了。”
薛浔被卢岁穗拽得踉跄一步。
他眼底的笑意再也压不住,顺势坐回椅上,乖顺得倒像只被驯服的狼。
忠痕站在门口,捂着嘴偷笑,肩膀还一耸一耸的:“还真是一出好戏。”
秦蓁蓁从柜台后踱步出来。
她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上他小腿。
她面不改色:“喂,忠痕侍卫可要吃面吗?”
“哎呦!”
忠痕捂着小腿跳了半步,龇牙咧嘴道:“你这丫头,好狠的脚!本侍卫好歹也是世子跟前的人,你竟敢!”
秦蓁蓁顿了顿:“忠痕侍卫若不吃面,便请出去。莫要挡了门口,后头还有客人排队呢。方才世子说了,今日全场免单,你若不吃,便是辜负了世子的一番美意。”
世子爷在场,忠痕不敢造次,只能悻悻地在对面桌坐下,嘟囔道:
“吃!谁说不吃!来一碗你们这最贵的!”
薛浔那边,已执起竹筷。
他挑起一筷子面条。
那面条根根分明,他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眸中闪过惊艳,抬眼看卢岁穗:“小娘子,这面,甚好。”
卢岁穗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硬邦邦地回了一句:“那当然,世子大可放心用膳食。”
满堂宾客见世子都吃得这般香甜,哪还坐得住?纷纷朝柜台涌去。
“卢姑娘!来一碗红烧牛肉面!”
“我也要!”
“那我要一碗新品,碎玉洋芋面!”
卢晓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默默地转身,拎起门口的扫帚,去后院劈柴了。
他的背影有些落寞,像一片被秋风卷走的枯叶。
可没人看见,他低头时意味不明的表情。1
哟这混蛋又要搞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