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郎来包场，面馆客满门

开业那日，天光初破晓。

卢岁穗换了一身崭新的水红色襦裙，外罩月白半臂。

她的发间簪了支鎏金步摇，耳坠不大，却圆润生光，随她走动微微晃荡，衬得那张素净的小脸多了几分明艳。

她今日特意将眉心描得纤细，唇上点了淡淡的胭脂。

卢岁穗站在镜前照了照，自己点点头：“嗯，掌柜的排面得有。”

张婶天未亮便蹲在后院灶台前，一口大铁锅里，翻滚着卢岁穗亲授的秘制牛骨高汤。

香气浓郁，白汽腾腾，顺着烟囱飘出半条街，引得早起赶路的人都忍不住驻足张望。

她额上系着崭新的头巾，脸上笑意盎然：“岁穗丫头，汤按照你教的方子煮的，果真鲜美啊！”

卢岁穗唇角微弯，眼底漾起浅笑。

那当然，这配方她可是结合了现代熬汤大法，研究了多少个日日夜夜，能不鲜吗？1

秦蓁蓁今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端坐在柜台后。

账本摊开在她的面前，朱笔搁在砚边。

她今日特意往眉心点了殷红的花钿，抬眼看人时，清冷中透着几分利落的气场。

卢晓将门口的青石板路扫了三遍，又在门框上挂了两串红绸结，那是张婶特地从庙里求来的，说是能镇宅旺财。

他挂的时候手有点抖，不知是秋晨的寒意使然，还是心底那股子紧张在作祟。

他低声念叨：“希望今日……可以大吉大利！”

辰时整。

“啪——啪——啪——”

三挂万字头鞭炮，从屋檐上垂下来，卢晓亲自点的火。

鞭炮声炸得整个京城红红火火。

红纸屑如落英缤纷，铺了一地碎红。

硝烟味混着后院飘来的骨汤香气，在晨雾中交织弥漫，竟有种说不出的烟火喜庆。

卢岁穗站在门口，亲手将那块“面面俱香”匾额上的红绸揭下。

匾额是宁国公题的，字如其人，骨力遒劲。

只是，落款被卢岁穗悄悄遮了一半，只露了个国公二字，免得被人认出来惹是非。

红绸落下的刹那，从西街远道而来的街坊们，齐齐喝彩，掌声与鞭炮的余音交织在一起。

“面面俱香”四个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白灰墙映着朱红对联。

上联“一碗入魂千客醉”。

下联“三更犹闻灶火香”。

字是秦蓁蓁写的，比许多读书人写得都好。

门板全部卸下，三进铺面豁然开朗。

前厅八仙桌擦得锃亮，长条凳码得整整齐齐。

灶台上垒着新砌的白瓷砖，锅碗瓢盆锃光瓦亮，挂着一排铜勺，在晨光里闪着暖融融的光。

“开张喽！小卢方方面馆，今日头碗面免费尝鲜！”

卢晓站在门口吆喝，声音洪亮。

他今日穿着青衫，头发用木簪束着，虽然朴素，倒也干净体面。

远道而来的西街的老街坊们，早就等不及了。

卖豆腐的婆婆第一个跨进来。

她手里还提着两挂刚出锅的油条：“岁穗丫头！婶子来捧场了！”

她身后跟着卖烧饼的李大爷、卖布的孙大娘、对门的药铺掌柜……

呼啦啦地涌进来二十多号人，把八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岁穗啊，你这铺面可真亮堂！真大！”

“那明档好，看得见的干净，吃的人也放心啊！”

“这匾额……啧啧，国公爷题的？卢姑娘你真是有出息！”

连当时冷嘲热讽的王婆也嬉皮笑脸：“卢姑娘，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婶子当初就说，你这丫头将来肯定有出息！”

还真是人情冷暖。

卢岁穗面上不显，只笑着应了声：“王婶过奖了，快请坐。”

张婶从后厨端出第一锅红烧牛肉面，热气腾腾地摆在前厅正中的大桌上。

那面条根根分明，汤头浓郁，牛肉切的薄厚均匀，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金黄的油渣，牛肉香气让满屋子的人都咽了口唾沫。

“来，街坊们先尝尝看。”卢岁穗笑着招呼。

卖炊饼的老伯尝了一口，满意点点头：“丫头，这面比昔日摆摊时，更劲道更入味。”

卢岁穗盯着老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目光微微一滞，思绪倏然飘回了初来乍到的那刻。

那时她刚穿越过来，身无分文，是这位卖炊饼的老伯：

“我先赊给你，十个鸡蛋，一捆柴，我那口旧锅你先拿去用。等丫头你赚了钱，再还也不迟！”1

……

初时的救济，如今她发达了，定不会忘记昔日的恩情。

卢岁穗回过神来，她走到老伯面前，含笑道：“老伯，日后您若不嫌西街到京城的路远，常来吃。岁穗给您半价。”1

老伯听着，眼角笑的弯了弯。

他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丫头你开业大吉，老朽来沾沾喜气就好……”

街口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六骑黑驹踏着而来，步伐齐整，每一步都踩着从容不迫的韵律。

当先一骑，薛浔一袭月白暗绣云纹锦袍，外罩墨色大氅。

他眉眼如画，那双惯常疏冷的眉眼，半明半暗。

他翻身下马，动作如行云流水。

缰绳随手丢给忠痕，长靴而踏。

他所过之处，众人不自觉地退开一步。

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压得人本能地想要俯首。

忠痕今日格外精神，腰佩长刀，跟在世子身后，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得意。

他大步跨进面馆门槛，骄傲地说：

“诸位！广平侯世子薛浔，贺小卢方方面馆开业大吉，世子有令，今日在场所有宾客的饭钱，一律由广平侯府包圆了！诸位只管放开肚皮吃，只管安心喝汤，银子，世子出了！”1

卖烧饼的大伯直接站起来拱手作揖，对着薛浔的方向连鞠了三个躬。

满屋子街坊又惊又喜，面面相觑，有人甚至红了眼眶，有的一碗面钱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目，世子爷一句话，全免了。

卢岁穗从明档后探出头，脸上还沾着面粉，鼻尖上那粒白点，衬得她像只偷吃的小猫。1

她懵了懵。

全场买单？全场？

这人是不是对钱有什么误解？

三百两她还没消化完，现在又来一笔，这得多少两银子……利滚利，她这辈子算是还不完了。1

秦蓁蓁在柜台后淡定地拨了一下算盘，朱笔在账本上画了个大大的“0”，嘴角止不住上扬。

“卢掌柜，今日营收零，全免单。这账，倒是清爽得很。”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