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华阳大酒店出来,陈久生牵着夏简渝的手,沿着商业街慢慢走了半条街,才寻到一家生意红火的家常菜馆。
店里人声鼎沸,木质桌椅被擦拭得锃亮,后厨飘来的烟火气裹着酱汁的浓香,勾得人胃里阵阵发空。
陈久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夏简渝熟门熟路地接过菜单,指尖的笔尖轻轻一点,脆声道:“鱼香肉丝,再加两碗清汤面。你吃辣,面里多放些辣椒。”
“听你的。”
陈久生撑着下巴,目光温柔地凝在她脸上,眼底盛着藏不住的笑意,连语气里都裹着宠溺。
菜上得很快。
鱼香肉丝色泽红亮,笋丝脆嫩,肉丝滑润,酸甜咸鲜的滋味交织在舌尖,一口下去香得人忍不住眯起眼;清汤面卧着两颗翠色青菜,汤底鲜醇,撒上的辣椒段又添了几分劲爽。
夏简渝吃得不亦乐乎,筷子扒拉着面条,脸颊塞得鼓鼓的,像只满足的小仓鼠:“这家店果然没踩雷,比我上次吃的那家强多了。”
陈久生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肉丝,自己则慢条斯理地吃着面。
这样安稳吃饭的光景,没有纷扰,没有变数,每一秒都显得格外珍贵。
两人正吃得香甜,邻桌墙上挂着的电视突然切到了新闻联播频道。
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下面插播一条突发新闻。今日下午,我市东城区兴海大厦发生一起离奇死亡事件,现场有十余名人员突发心脏骤停,经抢救无效死亡。目前,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具体原因尚未公布。”
电视画面里,兴海大厦的玻璃幕墙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楼下拉着醒目的警戒线,身着制服的警察来回踱步,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路人。
原本喧闹的饭店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嘈杂的议论声。
“兴海大厦?那不是东城区的地标建筑吗?怎么会出这种事?”
“心脏骤停?十几个人一起?这也太邪门了吧?”
“我看不对劲,哪有这么巧的事,十多个人齐刷刷心脏停跳?”
夏简渝夹菜的手猛地一顿,抬头望向电视屏幕,眼里满是惊色:“兴海大厦?那不是你刚才在酒店里指给我看的地方吗?”
陈久生的目光死死锁在屏幕里的兴海大厦上,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明明在酒店房间里,还能看见大厦周身萦绕的浓郁黑气,那黑气翻涌着,像极了潮兽出没时的不祥征兆。
可此刻电视画面里的兴海大厦,却通体干净得可怕。
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灯光,楼体周围连一丝一毫的黑气都没有,就像那些人的死亡,真的只是一场无从追究的“意外”。
“何止是邪门。”
邻桌一个穿工装的男人压低声音,端起啤酒灌了一口,神秘兮兮地开口。
“你们以为就今天这十几个?我跟你们说,上周那栋楼就死了一百多个人!”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瞬间拔高了几度。
“一百多?!这么大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
“你可别瞎说啊,这么大的事,媒体能压得住?”
“我瞎说?”工装男嗤笑一声,“我表弟就在兴海大厦当保安,上周出事的时候他就在现场。据说死的人全是在大厦里突然倒地,跟今天一模一样,清一色的心脏骤停。结果呢?大厦老总直接砸了大价钱,把所有消息都压了下去,连我表弟都拿了封口费,被勒令不准对外多说一个字。”
“真的假的?一百多号人,说压就能压得住?”
“有钱能使鬼推磨呗!兴海老总那是什么人物?市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花点钱买通媒体,再给那些目击者塞点好处,谁敢多嘴?”
“那今天这十几个,怕是压不住了吧?人实在太多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过两天,又悄无声息了。”
饭店里的讨论声越来越热烈,各种猜测满天飞。夏简渝听得入了神,下意识往陈久生身边靠了靠,时不时转头看向他:“阿陈,你说这是真的吗?一百多个人,也太吓人了。”
陈久生收回目光,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眼底掠过一丝沉沉的凝色。
“一百多个心脏骤停的死者,现场却没有半点潮兽留下的痕迹。要么是这起事件根本与潮兽无关,要么......是一只杀人能力极其隐秘,连外人都察觉不到的潮兽所为。”
后者的可能性,显然更大。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微微一沉,握着筷子的手也紧了紧。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晚上十点多。
饭店的客人渐渐稀少,两人结了账,并肩走回华阳大酒店。
夜晚的商业街依旧灯火通明,只是少了几分白日的喧嚣,多了几分深夜的静谧。
走到华阳大酒店门口,旋转门缓缓转动,将两人重新迎入暖意融融的大堂。
就在脚踏入大堂的刹那——
一股比下午时更甚的冰冷气息,猛地从陈久生的脚底钻入,沿着脊椎一路攀爬上头顶,冻得他血液都仿佛要凝固。
这一次,绝不是中央空调的温度!
“不对,这温度太冷了,根本不是空调能制造出来的!”
那股寒意里裹挟着浓烈的死人气息,是他无比熟悉的,属于潮兽的味道。
那气息阴冷又诡谲,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他笼罩。
陈久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脚步猛地顿住。他迅速抬眼,锐利的目光扫过大堂的每一个角落。
前台的服务员依旧低着头敲击键盘,嘴角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大厅的沙发上,几个客人正低头刷着手机,对周遭的异样毫无察觉;水晶吊灯的光芒依旧璀璨,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清晰地倒映着来往的人影。
一切如常。
没有黑气翻涌,没有横陈的尸体,没有任何异常的迹象。
可那股冰冷的气息,却像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阿陈?怎么了?”夏简渝察觉到他的僵硬,脚步一顿,疑惑地抬头看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没事。”陈久生迅速收敛心神,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指腹传来的温热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安定了几分。
他指尖的温度依旧冰凉,却刻意放轻了力道,怕弄疼她。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拉着她,脚步飞快地朝着电梯口走去:“我们快回房间。”
夏简渝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虽然满心不解,却还是乖乖跟上了他的脚步。
她能感觉到陈久生的手心冰凉,力道也比平时大了许多,显然是遇到了什么让他极度不安的事情。
电梯门缓缓合上,跳动的数字不断攀升。
7楼,8楼,9楼......
直到电梯门再次打开,陈久生拉着夏简渝快步走出,穿过寂静的走廊,刷开907的房门,一把将她拉了进去,反手重重地扣上了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门外那刺骨的冰冷彻底隔绝开来。
陈久生背靠着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他抬手抹了把脸,这才感觉到那股渗入骨髓的寒意,正一点点慢慢消退。
“阿陈,你到底怎么了呀?”夏简渝看着他略显慌乱的模样,心里满是担忧,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头。
陈久生稍稍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随即将刚才在大堂感受到的冰冷气息,以及电视新闻里的异常,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夏简渝。
“啊?冰冷的气息?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夏简渝瞪大了眼睛,眼里满是错愕,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我也不清楚,应该是我体内那潮兽的缘故,它使我能察觉旁人无法感知到的气息。”陈久生低声说道,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给她一些安慰。
“总之接下来几天,我们一定要小心行事。我们剩下的钱还够支撑几天,等实在撑不下去了,就先出去找份工作,暂时维持生计。”
夏简渝轻轻应了一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声音软糯又坚定:“好。”
“好啊,别想那么多了,我们洗洗睡吧。”
话音落下,夏简渝牵起他的手,轻笑一声,拉着他走向了浴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