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狂欢篇12

冷腥气裹着粉笔灰往鼻子里钻，剩下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每一秒都沉得像坠了铅。我紧紧攥着那支红钢笔，指腹上的血渍早凝住了，硬邦邦地蹭着掌心，我盯着她泪眼婆娑的脸，刚才那番破罐破摔的坦白属实令我意外——可刚才那番“逃出来”一直环绕在耳边，可越想越不对劲，那些细节太真，真到不像临时编的，可偏又漏了最该有的东西。

我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带着点不依不饶的逼问：“你从他们手里逃出来，知道巡查者不是人，知道被带走会变成木偶，这些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你总该记得自己叫什么吧？”

她的哭声突然就卡住了，像被人猛地捂住了嘴。肩膀还在抖，可那股子破罐破摔的决绝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愣怔，眼睛里的泪还挂着，却直勾勾地盯着桌面，像是在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我……我……”她张了张嘴，声音磕磕绊绊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手指又开始抠桌沿，指甲都快嵌进木头缝里了，之前那点刻意的镇定、后来的崩溃，此刻全变成了手足无措的茫然，“我……我忘了。”

这三个字说得又轻又飘，却像一块冰，“咚”地砸进我心里。我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秒针的声音骤然放大，震得耳膜发疼。旁边的男生写字的动作也顿了，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墨点，他飞快地抬了下头，看了女生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手指攥着笔杆，指节都泛白了。

“忘了？”我皱着眉，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带着难以置信的诘问，“你忘了自己的名字？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巡查者的习惯、被带走的下场，这些要命的事你记得比谁都牢，偏偏忘了自己是谁？”

她的头埋得更低了，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下颌线，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惶恐：“我真的忘了……逃出来的时候太乱了，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后脑勺，醒来就躺在学校后面的树林里，脑子里就只剩那些可怕的画面——巡查者的脚步声、被带走的人哭喊声、还有那种冷腥气……其他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盯着她的后脑勺，手里的红钢笔被攥得更紧了，笔帽上的血渍硌得掌心发疼。不对，哪里不对。如果是撞了头失忆，怎么会偏偏只忘了自己的名字和过去，却把这些跟恐惧相关的细节记得分毫不差？这也太蹊跷了。

“撞了头？”我往前凑得更近了，几乎能闻到她头发上沾着的草木灰味，“什么样的撞击能这么精准？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从哪来，却没忘巡查者会翻角落，没忘被带走的人回不来？这些细节比名字还难记吧？”

她突然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的眼睛红红的，里面全是慌乱，还有点被戳穿的恼怒，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反复念叨：“我真的忘了……我骗你干什么？名字有什么好瞒的？我就是想不起来了！”

旁边的男生突然轻轻“唔”了一声，像是被什么呛到了，他飞快地抬手捂住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看了女生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把那张戳了墨点的纸往桌肚里塞了塞，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

我瞥见了他的动作，心里的疑团更重了。这男生从一开始就怪怪的，不说话，只埋头写字，刚才女生被我追问，他也不帮腔，现在听到“忘了名字”，反应又这么奇怪，他俩之间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的？

门口的冷腥气越来越浓了，已经不是飘进来的，而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顺着裤腿往上爬，凉得人打哆嗦。挂钟又响了一声，只剩下最后一分钟了，甚至能隐约听到门外有轻微的、拖沓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拖着什么东西在走。

女生的脸更白了，嘴唇哆嗦着，眼神里的茫然越来越深，她突然抬手抱住了头，声音里带着崩溃的哭腔：“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我试过无数次，闭上眼睛使劲想，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除了那些可怕的事，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不知道家在哪，不知道爸妈是谁……我就想活着，只想躲着那些巡查者，有错吗？”

我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她说的话听起来毫无破绽，那种茫然和惶恐也不像是装的，可“忘了名字”这件事，实在太不合常理了。是真的失忆，还是她根本就不敢说自己的名字？或者，她的名字本身，就是个不能说的秘密？

我攥着红钢笔，笔尖抵着掌心，硬生生压下心里的疑问。现在不是纠结名字的时候，门口的东西越来越近了，那股冷腥气已经浓得让人想吐。我看了一眼旁边的男生，他还埋着头，可肩膀抖得厉害，显然也怕得不行。

“不管你忘没忘，”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平稳，“现在得赶紧找地方躲起来，等巡查者进来，咱们谁都跑不了。”

女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依赖，又有点犹豫。旁边的男生也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门口，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几个字：“教……教室后面有个储物间，锁坏了……”

结局二：被遗忘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