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李昭

少女抬起苍白的脸，看了他一眼，那双总是低垂或躲闪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生理性的泪水（被灰尘呛的）和未散的惊惧，湿漉漉的，像是受惊的小鹿。

　　“多……多谢林师兄。”她细声说完，便被搀扶着，一瘸一拐地离开了演武场。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那消失在人群外的孱弱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虚扶过她的手掌。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一丝冰凉的触感，以及……那极其轻微、几乎无法捕捉的颤抖。

　　真的是惊吓过度吗？

　　那转瞬即逝的淡金色阵纹……那精准到毫厘的“倒”和“灵光逸散”……

　　巧合？

　　他缓缓收拢手掌，指节微微发白。

　　心底那个荒谬的、却不断滋生的疑团，越来越大。

　　不远处，徐晃终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脸色依旧难看，但看着李昭离开的方向，还是啐了一口：“算她狗屎运！下次可没这么便宜！”

　　陈石默默走过来，低声道：“林师兄，刚才……多谢你和……李昭师妹。”他眼神复杂，显然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林风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越过高耸的演武场围墙，投向更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

　　青岚宗立宗万年，底蕴深不可测，有些古老的秘密和存在，或许远非他们这些新弟子所能想象。

　　那个李昭……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时的冷静：“继续练习。今日之事，不得再喧哗议论。”

　　然而，演武场上空，那无形的波澜，却已悄然荡开。

　　与此同时，青岚宗深处，几座常年云雾封锁、灵气氤氲的险峰之巅。

　　一座简朴的石室内，一名正在闭目打坐、白发如雪的老者，眼皮忽然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另一处栽满奇花异草的药园边，正小心修剪枝叶的温婉美妇人，手中玉剪微微一顿，抬眼望向凌云峰演武场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更深的云海洞府内，一个抱着酒葫芦呼呼大睡的邋遢道人，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梦呓。

　　片刻后，这些细微的异动均归于平静。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只有凌云峰山脚下，分配给新入门弟子的简陋小院中，某间房门紧闭。

　　屋内，李昭擦掉嘴角的“血迹”，掸了掸青衣上的尘土，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渐合，远处群峰轮廓在最后的天光中显得沉默而巍峨。

　　她推开窗，山风带着夜晚的凉意涌入。

　　指尖，一缕纯粹凝练到极致、仿佛蕴藏着生生不息造化之力的翠色灵光，如活泼的小鱼般一闪而过，旋即隐没。

　　“麻烦，”她望着层叠的远山，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却不见丝毫烦恼，只有一片亘古的平静，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兴味，“看来，想完全躲清静……是不太可能了。”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不知名弟子的练剑呼喝声，悠长而充满朝气。

　　属于“李昭”的宗门日常，似乎才刚开始，就已被卷入看不见的漩涡边缘。

　　而漩涡之下，是沉睡的过往，还是未知的风暴？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