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谭疏荷坠渊。她站在潭边,看着那道身影化作光点消散,听着那句“换我来为你扫净前路”在风中飘远。她没哭,只是将那把断裂的扫帚残柄,悄悄藏进了药篓。
如今,她每夜都摸它一次。
像摸一个不敢说出口的梦。

依依。
血玉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如老妪低语。

你还在等什么?

阵眼将裂,执灯人当归位。
她闭眼。
我还没见他……

笑一次。


他不是‘他’。

他是‘它’——被封印的灾厄,是笑破苍穹的劫数。

你爱的,不过是一缕笑魂。
可那一缕笑魂……

她睁开眼,望向杂役院方向。
会扫地,会哼歌,会把馊饭留给自己,把热汤递给受伤的鸟。

她声音轻了。
那才是人。

血玉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已带叹息。

明日子时,寒潭将现‘双魂共鸣’之象。

朱志鑫的笑魂与潭底本体将首次感应。

你若不归位,封印将彻底松动。
我知道。


你若归位,三日内,魂魄将开始湮灭。

七日内,形神俱消。
我知道。


你还要去?
她站起身,将笑靥花轻轻摘下,别在发间。血玉与花相映,红得惊心。
我要去。

她转身,走向寒潭方向。
我要让他……

在一切都结束前,真心笑一次。

风起,药园灯火尽灭。
唯有一盏孤灯,随她身影,缓缓沉入风雪。
途中,她路过杂役院。
朱志鑫正坐在门槛上,低头摆弄那把断裂的扫帚。他掌心笑纹金钥隐隐发亮,可他浑然不觉。
朱志鑫。

她轻声唤。
他抬头,咧嘴一笑。

依依?

这么晚了,还不睡?
睡不着。

她走近,递出一包药。
你手上的伤……

我给你换了药。

他接过,挠头。

小伤,不打紧。
你……

最近有做梦吗?

她问,声音极轻。
梦见什么奇怪的地方,或者……

谁?

他歪头想了想。

梦到一片很大的潭,水是黑的。

有个姑娘背对着我,穿着白衣服,好像在扫地……

奇怪,我怎么梦到扫地?
柳依依心头一震。
那是谭疏荷。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他掌心的笑纹。
你笑起来……

真好看。

朱志鑫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我天天笑啊!

扫地也笑,吃饭也笑,做梦都笑!
他笑得没心没肺。
可柳依依知道——
这一笑,是她用命换来的。
她转身欲走。

依依。
他忽然叫住她。
嗯?


你……

也该多笑笑。
他认真地说。

你总皱着眉,像有好多事压着。
她怔住。
风雪中,她缓缓回头,嘴角轻轻扬起。
那一笑,极淡,极柔,像雪地里开出的第一朵花。
好。

我以后……

多笑笑。

她转身走入风雪。
泪水,无声滑落。
她知道,这是她此生,最后一次,为爱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