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万籁俱寂。杂役院那间破旧的屋子内,柳依依忽然从梦中惊醒,满头冷汗。
她怀中的“乐”字血玉此时正灼热得吓人,宛如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她的肌肤上。她颤抖着手指将它取出,却见那玉的表面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篆文字。那些文字如同血液流淌般鲜活,渐渐组成了一句令人心悸的谶语——
“乐陵之主归位,阵眼将熄,血契当断,执灯人命不过百日。”

不……这不可能……
她无力地蜷缩在墙角,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杂役,连灵根都是残缺的,怎么可能成为什么“阵眼”?又如何能承受这样的命运?为何自己的生命竟只剩下短短百日?
血玉无声,只是缓缓渗出温热的血珠。那些血珠顺着她的指尖滑落,在触碰到地面的一瞬间,竟然化作了一朵小小的金莲——那形状,与寒潭金瞳绽放的花朵一模一样。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冲刷着她的思绪。
她想起了小时候,那个老杂役拉着她的手,声音沙哑地说:“依依,你并不是个普通人。你是‘执灯人’,要替他们守住那扇门……哪怕最终燃尽自己。”
那时候,她只当那是老人疯癫时的胡言乱语。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了其中的含义——那扇门,正是乐陵之冢的封印之门;而那盏灯,则是以她生命为引、燃烧血契的光芒。

原来……

我活着,竟只是为了等待他的归来。
她抬头望向窗外,朱志鑫正好在院子里哼着曲子扫地,毫无察觉。阳光洒在他的背影上,显得格外安宁。然而,这份平静注定会被打破。
血玉再次低语起来,声音如同远古的回响:“你并非关键,但却是锁心。谭疏荷为锁,你为引,朱志鑫为钥。三魂归位之时,便是笑破苍穹之日。然而,一旦封印开启,执灯人必亡。”

那……能不能不开启?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恳求,又像是在自问。
血玉没有回答,只映照出她逐渐苍白的脸庞。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散。
她终于懂得了为何自己虽然从未遭遇过大的灾祸,却一直感到虚弱无力;为何每逢月圆之夜,总会梦见自己站在无尽的台阶上,手持一盏孤灯。灯的背后,是无数绝望的哭嚎;灯的前方,则是一片深邃无边的黑暗。
她并非寿命短暂,而是早已被预支殆尽。
次日清晨,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端着一碗野菜汤走向朱志鑫。他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满足地咂了咂嘴。

柳师妹,你这汤里是不是加了‘快乐调料’?

怎么喝着这么暖?
她低头笑了笑,眼中却藏不住那一丝苦涩。

或许……

是加了点‘想让你开心’吧。
就在他说笑之间,一滴鲜红的血珠悄然从她袖口滑落,毫无声息地坠入那碗热气腾腾的汤中。瞬息之间,血珠便彻底消融,仿佛从未存在过。唯有碗面升起一缕淡淡的金色烟雾,袅袅盘旋,像某种隐秘的信号一般,在空气中慢慢弥散开去。
朱志鑫并未察觉异样,只是觉得今天的笑容格外真实温暖。
天衍宗地底,封印大阵最深处,一盏沉寂千年的血灯悄然亮起。那微弱的光芒仿佛从时光的裂缝中渗出,带着古老诡谲的气息,似是在低声诉说着某种未知的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