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个答案

裘克看着那束红玫瑰，摇摇头。

“太直接了。她会吓跑的。”

艾玛换了一束粉色康乃馨。

“这个呢？”

“什么意思？”

“永远不会忘记你。”

裘克又摇摇头。

“她想要的是不记得。不是记得。”

艾玛想了想，拿出一束紫色郁金香。

“这个。永恒的爱。”

裘克看着那束花，沉默了很久。

“包起来吧。”他说。

艾玛包好花，递给他。

“你要写卡片吗？”

裘克拿起笔，在卡片上写了一行字。

然后他把卡片折起来，塞进花束里。

“别看她写的什么。”他说，“我怕我写得太蠢。”

他付了钱，拿着花走了。

晚上，玛格丽莎给艾玛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的郁金香，是你包的？”

“嗯。”

“花语是什么？”

“永恒的爱。”

很久没有回复。

过了大概十分钟，消息来了。

“卡片上的字，也是你写的？”

艾玛愣了一下。“不是。是裘克写的。”

又过了很久。

然后玛格丽莎发了一条：“他说，‘丑角想跳一辈子’。”

她顿了顿。

“他从来没说过一辈子这种话。”

艾玛看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给艾米丽发了条消息，把截图转过去。

艾米丽看完，回了一个笑脸。

“他问了。”

“问什么？”

“问她想不想跳一辈子。”

“她怎么回？”

“她没回。”艾米丽说，“但她也没拒绝。”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在想。”

艾玛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街。

对面的彩票店亮着灯，谢必安和范无咎站在门口，好像在说什么。

更远的地方，是大学的方向。

再远一点，是大剧院。

这座城市里，所有的人都在等。

等一个答案。

等一句说出来就不一样的话。

周三下午，艾玛去大剧院送花。

门卫认识她了，直接放她进去。

后台走廊很长，灯很暗。她走到化妆间三号门口，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音乐声。

她往里看了一眼。

玛格丽莎站在镜子前面，穿着练功服，在练习一个旋转动作。裘克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看着她。

音乐停了。

玛格丽莎停下来，喘着气。

“刚才那个转圈，我重心不稳。”

“嗯。”裘克点头，“落地的时候偏了五度。”

“你看出来了？”

“你的每个动作，我都能看出来。”

玛格丽莎回过头看着他。

“看了三年了。”裘克说，“闭着眼睛都能看出来。”

玛格丽莎没说话，转回去，继续练。

“再来一遍。”

音乐又响了。

这次裘克走到她身边，伸出手。

玛格丽莎看了他一眼，把手搭上去。

两个人一起转。

停下来的时候，玛格丽莎站稳了。

“这次对了。”

“嗯。”裘克松开她的手，“因为你没松手。”

玛格丽莎愣了一下。

“什么？”

“以前你转的时候，会下意识松手。”裘克说，“怕连累我。但你不松手，反而更稳。”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可以一直握着。我不会倒。”

化妆间里很安静。

音乐停了，只有空调的声音。

玛格丽莎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裘克。”

“嗯。”

“你上次写的卡片。”

“怎么了？”

“你说想跳一辈子。”

“嗯。”

“你知道一辈子有多长吗？”

裘克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多长，我都陪。”

玛格丽莎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舞鞋。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有点抖，“从来不说自己的事。只说别人的。”

“你想听我的事？”

“想。”

裘克沉默了两秒。

“我家在农村，我妈一个人把我养大。我十五岁开始学跳舞，因为个子高，只能跳丑角。”

他顿了顿。

“跳了十几年，没人记住我的名字。但我无所谓。”

他看着玛格丽莎。

“因为能和你搭档，就够了。”

玛格丽莎抬起头，眼泪掉下来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

“怕你拒绝。”

“你怎么知道我会拒绝？”

“因为你是主角。”裘克说，“主角不能和丑角在一起。这是规矩。”

玛格丽莎往前走了一步。

“规矩是人定的。”

她伸出手，握住裘克的手。

“你可以握着的。”她说，“我不会倒。”

走廊里，艾玛站在门口，手里抱着花。

她犹豫了一下，没进去。

她把花放在门口，转身走了。

走出大剧院，她给玛格丽莎发了条消息。

“花放在门口了。今天的品种是红玫瑰。”

她顿了顿，又发了一条。

“花语是一生一世。”

过了几分钟，玛格丽莎回了一条。

“收到了。”

又过了几秒。

“红玫瑰，是他让你送的吗？”

艾玛想了想。

“不是。是我自己选的。”

“为什么选这个？”

“因为适合你们。”

很久没有回复。

然后玛格丽莎发了一条：“谢谢。”

艾玛收起手机，站在大剧院门口，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她突然很想艾米丽。

她发了条消息：“晚上吃什么？”

对方秒回：“你想吃什么？”

“你。”

过了两秒。

“我是说菜。打错了。”

艾米丽回了一个笑脸。

“我知道。”

“那你回什么？”

“等你回来再说。”

艾玛看着屏幕，笑了。

她拦了一辆车，往花店的方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