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回宿舍时,手背上的划痕还在渗血。同宿舍的男生见了,惊得差点跳起来:“叙哥,谁这么大胆子敢伤你?”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扯了张纸巾按住伤口,语气冷得像冰:“一个没长眼的转学生。”话虽如此,他却鬼使神差地没去医务室,反而从抽屉里翻出一瓶碘伏,笨拙地给自己消毒。酒精刺痛皮肤时,他脑海里闪过的不是愤怒,而是林微夏泛红的眼眶,和她攥着那支磨掉漆的钢笔时,指尖泛白的模样。
第二天早读课,林微夏刚坐下,就瞥见江叙的手背缠着一层薄薄的纱布,纱布边缘还隐约透着淡淡的血迹。她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笔尖上的血渍已经被她用纸巾擦掉了,可那道划痕仿佛刻在了她的心上,沉甸甸的。陈念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听说江叙昨天去校医室了,医生说伤口挺深的,要好好养着。”林微夏的喉咙发紧,想说句对不起,可话到嘴边,又被年少的自尊咽了回去。她转头看向窗外,却没发现,江叙的目光正透过书本的缝隙,落在她袖口那片墨血交织的痕迹上,眼神复杂。
江叙的报复来得很快。林微夏负责值日的那天,她刚把教室打扫干净,江叙就带着几个男生走进来,故意把篮球往地上一扔,灰尘飞扬。“不好意思,”他挑眉看着她,“不小心手滑了。”林微夏咬着唇,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扫帚重新打扫。可刚扫到江叙的座位旁,他就故意把脚往前一伸,绊倒了她。林微夏踉跄着扶住课桌,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哄笑,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却倔强地没掉眼泪,只是弯腰捡起扫帚,继续打扫,从头到尾没看江叙一眼。
江叙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他原本只是想让她服个软,可她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让他更气了。当天下午,林微夏发现自己放在课桌里的课本被人洒了墨水,淡青色的封面被染得乱七八糟,最上面的一页,还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哭脸。她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指尖攥得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逼着自己把课本收了起来。放学时,她在走廊尽头撞见江叙,他正靠在墙上玩手机,看见她过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林微夏停下脚步,盯着他说:“我知道是你做的。你如果还恨我划伤你,大可以冲我来,别弄脏我的书。”
江叙抬眼看她,眼神冷冽:“怎么?现在知道怕了?当初用钢笔戳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我不是故意的!”林微夏的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是你先侮辱我妈妈的遗物!”“遗物?”江叙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支磨掉漆的钢笔,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可嘴上却依旧不饶人:“谁知道是不是你拿来博同情的破烂。”林微夏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就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走廊的地砖上,碎成一片冰凉。
林微夏没想到,江叙的“报复”会在她被混混堵在巷口的那个晚上,悄然变质。那天她从医院看完父亲回来,天色已经黑了,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拦住了她,嘴里说着污言秽语,伸手就要扯她的帆布包。林微夏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钢笔,往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开了过来,车灯刺眼,照亮了整个巷子。“滚!”车里传来江叙清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那三个混混愣了一下,看清车里的人后,骂骂咧咧地走了。林微夏还愣在原地,心跳得飞快。轿车的车窗缓缓降下,江叙坐在驾驶座上,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还愣着干什么?”他语气依旧冷漠,“想等着被人欺负?”
林微夏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她想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想问他是不是特意来救她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江叙见她不动,皱了皱眉:“快走吧,这里不安全。”林微夏迟疑了一下,转身往巷口走去。走出巷口时,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辆黑色的轿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一直亮着,像一双眼睛,默默地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回到亲戚家,林微夏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乱成一团麻。她不明白江叙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明明那么恨她,却又在她最危险的时候救了她。她摸出口袋里的钢笔,笔帽内侧的“微”字被指尖摩挲得发亮,母亲的笑容在脑海里浮现,让她鼻子一酸。而此刻的江叙,坐在车里,看着林微夏消失的方向,手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其实是跟着她来的,自从那天在巷口瞥见她一个人走夜路,就放心不下。可他不想让她知道,骄傲如他,怎么可能承认自己会在意一个“得罪”过他的转学生。
夜色渐深,两人的心事都藏在夏末的风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误解的坚冰尚未融化,可隐性的羁绊已经悄然滋生,只是年少的他们,都还不懂如何表达,只能用针锋相对的方式,掩饰内心深处的在意,让这段始于伤痛的关系,在布满荆棘的青春里,越走越远,却又越缠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