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半的风刚带起凉意,玄门各派的传讯符就像雪片似的飞遍云城。每张符上都印着朵血色白梅,底下用朱砂写着行字:“中元夜,鬼市百鬼宴,诚邀玄门诸君共赴,席间赠‘长生秘宝’。——掌事陆景明”
消息炸开时,程祎妍正在黑市后院翻修兵器架。清风抱着堆符咒冲进来,符纸边角都被他攥皱了:“程师姐!你看这个!”
她接过传讯符,指尖刚触到血色白梅,符纸突然发烫,白梅竟活过来似的渗出暗红色液体,在纸上晕开个扭曲的“死”字。程祎妍挑眉,随手将符纸丢进旁边的香炉:“陆景明还在警局看守所,这帖子是谁发的?”
“不知道啊!”清风急得直转圈,“但各派都收到了,现在人心惶惶的——谁不知道‘百鬼宴’是鬼市的杀人宴?十年前那次,去了的人没一个活着回来!”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骚动。程祎妍抬头,看见青城派那几位长老领着弟子站在黑市门口,为首的白胡子长老盯着她,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你……你是程祎妍?”
程祎妍擦了擦手上的铁锈:“是。”
不过半个月未见,她的身形又抽高了些,原先及肩的头发长到了腰际,眉眼彻底舒展开,褪去了最后一点稚气,站在那里时,竟有了几分当年灵犀阁主的影子。
“你怎么……”长老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上写满惊悸,“半个月前还只是个半大孩子,怎么突然……”
他身后的年轻弟子们窃窃私语,目光像针扎似的落在程祎妍身上,有好奇,有畏惧,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恐慌。
“这生长速度太邪门了……”
“会不会是用了什么禁术?”
“我听说,拔苗助长的修行者,寿命都短得很……”
程祎妍充耳不闻,转身继续敲钉子,锤子落下的声音清脆,敲得那些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这时,陆知衍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张刚收到的百鬼宴帖。他扫了眼青城派众人,淡淡开口:“帖子是伪造的,陆景明昨晚在看守所暴毙了。”
“暴毙?”长老们齐齐变了脸色。
“死状和十年前百鬼宴的死者一样,心口插着朵白梅。”陆知衍将帖子递给程祎妍,“法医检查过,是中了‘催命梅’的毒,一种只有鬼市核心成员才会用的蛊毒。”
程祎妍捏着帖子,指尖的温度让朱砂字微微褪色:“看来,鬼市还有漏网之鱼。”
“更麻烦的是这个。”陆知衍压低声音,“刚才收到茅山派的消息,各派都在传……说你用灵犀诀催熟身体,是以折损寿命为代价,还说照这个速度,你最多活不过二十五。”
程祎妍敲钉子的手顿了顿。她确实能感觉到体内灵力流转时,带着种加速燃烧的灼热,但从未想过寿命会受影响。
“他们还说……”陆知衍的声音更沉,“灵犀阁历代阁主都死得早,就是因为这血脉太霸道,你现在的情况,像极了当年你母亲……”
“我母亲活了三十九岁。”程祎妍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比阁里记载的历代阁主都长。”她放下锤子,转身看向还在窃窃私语的青城派弟子,“谁再敢嚼舌根,就别想拿到黑市的法器补给。”
这话比任何警告都管用。如今云城的邪器越来越多,黑市是唯一能提供正品法器的地方,弟子们顿时闭了嘴,连长老都讪讪地移开目光。
但恐慌像藤蔓,一旦种下就会疯长。
傍晚时分,程祎妍去警局辨认陆景明的尸体,刚走出停尸房,就被几个玄门老者拦住。为首的是龙虎山的监院,当年见过她母亲:“孩子,听老夫一句劝,别再用灵犀诀了。你母亲当年就是……”
“我和她不一样。”程祎妍打断他,目光清亮,“她是为了护着灵犀阁缩手缩脚,我不会。”
她越过老者们往前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颈间那枚“灵犀”玉佩,玉佩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像在回应着什么。
回到黑市时,清风正蹲在门槛上数符咒,见她回来,赶紧站起来:“师姐,南海珍珠岛的苏明珠来了,说要跟你组队去百鬼宴。”
程祎妍挑眉:“她不怕我折寿的事?”
“她说……”清风挠挠头,“她说能活多久不重要,活得痛快才要紧,还说要是你真活不长,她就把珍珠岛的‘续命珠’送你。”
程祎妍笑了,眼里的阴霾散了些:“这丫头,倒比那些老家伙通透。”
她走进内堂,苏明珠正坐在桌边啃桂花糕,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程祎妍,你真长这么高了?早知道我也修你们灵犀阁的功法,省得我娘总说我长不高!”
这话直白得可笑,却驱散了满室的压抑。
程祎妍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百鬼宴你真要去?”
“当然!”苏明珠拍桌子,“我爹说了,当年我二叔就是死在百鬼宴上,这笔账该清了!”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宴会上有‘还魂香’,能问出死人的秘密,说不定能查到你为啥长得这么快……”
程祎妍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窗外的月亮爬上树梢,像只冰冷的眼睛,盯着这座即将被中元节阴影笼罩的城市。百鬼宴的帖子还在流传,而关于她寿命的猜测,正像无声的诅咒,缠绕在每个知晓的人心里。
但程祎妍不怕。
她摸出颗橘子糖丢进嘴里,甜意漫开时,指尖凝聚起一小簇灵犀真火。火光明明灭灭,映在她眼底,像跳动的星辰。
活得久又如何?活得短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