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祠堂的香烛燃得正旺，襁褓中的女婴在奶妈怀里睡得安稳，小脸皱巴巴的，像只刚破壳的雏鸟。封璟淮躲在供桌后，攥着衣角的手沁出冷汗——他刚听见族叔跟奶妈使眼色，说要把这孩子换成城郊农户家的男婴，只因家主更想要个能继承家业的孙子。
“轻点，别弄醒了。”族叔的声音压得很低，手里揣着个布包，里面隐约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奶妈犹豫着抱过女婴，指尖刚碰到襁褓系带，封璟淮突然从供桌后冲出来，一把抱住奶妈的胳膊：“不能换！”
族叔吓了一跳，厉声呵斥：“小孩子家家懂什么！这是程家的事！”
“她也是程家的人！”封璟淮梗着脖子，额角的青筋突突跳，“爷爷说了，姐姐的名字都取好了，叫程澄，要像澄澈的泉水一样干净！你们换了她，就是骗爷爷，骗程家！”
他年纪虽小，声音却清亮，震得祠堂的烛火都晃了晃。奶妈被他拽得手忙脚乱，怀里的女婴被惊醒，小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
“你疯了！”族叔想去拉他，却被封璟淮狠狠推开。小家伙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护住奶妈怀里的襁褓，像只护崽的小兽：“要换就先把我推开！不然我现在就去告诉爷爷，你们想让程家断了根！”
这话戳中了族叔的软肋。程老爷子最看重血脉纯正，要是知道他们偷换婴儿，非扒了他的皮不可。族叔咬咬牙，狠狠瞪了封璟淮一眼，揣着布包悻悻地走了。
奶妈抱着重新睡熟的程澄，抹了把汗：“璟淮少爷，你这是何苦……”
“她是我妹妹。”封璟淮看着襁褓里的小脸，哭声停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爷爷说过，程家人不能做亏心事。”
后来，程澄还是被送到了城郊农户家抚养。程家对外只说这是远房亲戚的孩子，封璟淮却总借着“探望亲戚”的由头跑过去。他看着程澄穿着打补丁的布衣，在田埂上追蝴蝶，在晒谷场打滚，皮肤晒得黑黑的，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心性像田埂边的野草，疯长却干净。
有次农户叹着气说“澄丫头要是能去学堂就好了”，封璟淮回去就把自己的压岁钱偷偷塞给农户，还把课本拆成一页页，让农户照着教。他趴在墙头看程澄用炭笔在地上写字，歪歪扭扭的“人”字，比他在私塾写的任何字帖都顺眼。
“等你长大了，我带你去程家祠堂。”封璟淮对着墙缝小声说，“让你看看，你的名字刻在族谱第几页。”
墙那头的程澄正追着一只芦花鸡跑，闻言回头，糊着泥巴的脸上笑出两个酒窝：“哥哥，祠堂有糖吃吗？”
顾氏集团顶楼会议室，水晶灯的光落在顾司爵指间的钢笔上，泛着冷硬的光泽。他面前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顾程两家的商业联姻协议，另一份是顾氏近半年的财务亏空报告——程家为填补私下挪用公款的窟窿，竟暗中动了顾氏的合作资金。
“顾总，真要撕毁协议？”助理的声音带着犹豫，“程家在南方的渠道我们还需要……”
“渠道可以再铺，原则不能破。”顾司爵打断他，钢笔在联姻协议上划下利落的斜线，墨痕穿透纸背，“程家想用联姻当幌子填自家的窟窿，把我顾司爵当傻子？”
他拿起内线电话，语气不容置喙：“通知法务部，发函程家，解除所有合作及联姻约定。另外，让我父亲立刻回集团，清掉程家安插的所有眼线。”
电话那头的顾父顿了两秒，沉声应道：“早该如此。你奶奶当年就说过程家心术不正，是我贪心了。”
两小时后，顾氏集团官网发布声明：因程家严重违约，即日起终止所有合作，联姻事宜作废。消息一出，程家股价应声暴跌，而顾司爵已带着父亲钻进档案室，连夜核对账目，将程家偷偷转移的资产一笔笔追回。
忙到后半夜，他靠在办公椅上揉眉心，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推送——是程祎妍在孤儿院陪孩子画画的照片，她手里拿着蜡笔，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顾司爵指尖顿了顿。他想起三个月前，程祎妍撞见程家挪用资金的证据，冒着被家族打压的风险匿名寄给了他。那时他只当是商业对手的小动作，现在才懂，她是在提醒自己避开陷阱。
“备车，去城西孤儿院。”他抓起外套往外走，“顺便带两箱进口奶粉和绘本。”
孤儿院的院子里，程祎妍正蹲在地上，教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画向日葵。顾司爵站在铁门外看了片刻，直到她转身时撞进他的视线。
“顾总？”程祎妍有些意外，手里还捏着半截蜡笔。
“程家的事，我知道了。”顾司爵走近，将带来的物资递给院长，“联姻黄了，顾氏会追回被挪用的资金。另外，”他从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这是顾氏旗下所有慈善项目的合作意向书，以后你这边需要任何支持，直接打我电话。”
程祎妍看着文件上“顾氏全额资助”的字样，愣了愣：“你这是……”
“不是帮程家，是帮你。”顾司爵的目光落在她沾着颜料的手上，语气平淡却坚定，“我奶奶说，靠谱的人值得帮。你上次寄来的证据，救了顾氏。”
远处传来警笛声，是程家因涉嫌挪用公款被立案调查的动静。程祎妍抬头看向顾司爵，他站在月光里，身后是顾氏重新亮起的办公灯——那是刚被整顿干净的集团总部，也是她此刻最需要的，不掺杂质的后盾。
“谢谢。”她轻声说。
顾司爵扯了扯嘴角，难得带了点温度：“下次程家再找你麻烦，不用自己扛着。”他指了指孤儿院墙上的涂鸦，“你画的向日葵不错，比程家那些弯弯绕绕顺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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