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司爵流亡海外的第二周，封璟淮失踪了。
他是去苗疆药材铺取特制的驱虫粉时不见的，铺子里只留下一枚沾着黑血的银饰——是封璟淮从小戴的雷纹吊坠，吊坠背面刻着的“圣子”二字被利器划得模糊不清。
程祎妍捏着那枚吊坠，指尖的温度几乎被冻透。黑血带着股腥甜的铁锈味，是万蛊窟特有的“蚀骨蛊”所留，这种蛊虫只在巫族禁地生存，以吸食至纯血脉为生。
“定位不到他的信号。”江砚辞的电脑屏幕上，代表封璟淮的红点彻底消失，“万蛊窟周围有天然的磁场干扰，我的追踪系统被屏蔽了。”他敲键盘的手指微微发颤，这是程祎妍第一次见他失态。
程祎妍的手机突然震动，是条匿名彩信。照片里，封璟淮被绑在石台上，手腕脚踝缠着浸过毒液的藤蔓，石台周围刻满了巫族禁阵的符文。发信人附了句话：“想救他，来万蛊窟。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圣子的血，需要圣女的泪来引。”
彩信末尾，有个熟悉的标记——是程澄惯用的程家徽记。
“她知道封璟淮是巫族圣子。”程祎妍将手机拍在桌上，桃木剑发出嗡鸣，“苗疆的古籍记载，巫族圣子的心头血能激活禁阵，开启‘通冥路’，让死者复生。程澄想用他的血，复活程家老祖。”
江砚辞调出万蛊窟的三维地图，指尖划过标注着“禁地”的区域：“禁阵的阵眼在窟底的血池，那里囤积了百年的尸气，普通人靠近就会被腐蚀魂魄。我申请了特殊事件处理中心的支援，最快三小时能到……”
“等不了三小时。”程祎妍抓起帆布包，里面装着苗疆的解毒粉和克制蛊虫的符咒，“蚀骨蛊每刻都会往心脏钻一寸，三小时后，就算救出来，他也成了废人。”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江砚辞：“照顾好袁黎，别让他冲动。”袁黎的情蛊虽解，但得知封璟淮被掳，正提着枪要去闯万蛊窟，被江砚辞死死按住。
万蛊窟藏在黔北的深山中，入口被茂密的毒藤掩盖，藤叶边缘泛着诡异的紫黑色，触碰到的飞虫瞬间化作黑水。程祎妍用苗疆草药粉在身前画出屏障，粉粒落地的瞬间，毒藤竟自动退开一条通路。
窟内比想象中更阴森。岩壁上嵌着无数具白骨，骷髅头的眼眶里闪烁着幽绿的光，是被蛊虫寄生的尸骸。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蛊卵，像尘埃般粘在皮肤上，稍不留意就会钻进毛孔。
“程祎妍，你果然来了。”
程澄的声音从窟深处传来，带着回音的笑像淬了毒的针。她站在血池边，穿着巫族祭司的黑袍，手里举着柄青铜匕首，匕首尖端正抵着封璟淮的胸口。
封璟淮的脸色已经泛青，蚀骨蛊在他皮肤下游走，留下蜿蜒的黑痕。但他看着程祎妍的眼神依旧清亮，哑着嗓子喊：“姐姐别过来！这是陷阱！”
“陷阱又如何？”程澄用匕首划开他的皮肤，一滴鲜红的血珠渗出，滴落在石台上，符文立刻亮起红光，“你看，圣子的血多灵验。只要再取他心头血，程家老祖就能复生，到时候，整个玄门都是我们的。”
她突然指向血池中央的石棺：“你知道里面是谁吗？是你母亲的尸身。当年她不肯配合程家献祭，被程老祖亲手杀了，尸体就扔在这万蛊窟喂蛊虫。程祎妍，你难道不想再见她一面？”
程祎妍的脚步猛地顿住。母亲的尸身……这个她午夜梦回都在追寻的答案，竟以这样残酷的方式揭开。
就在她分神的瞬间，程澄突然掷出一把毒粉！粉雾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蛊虫，直扑程祎妍的面门！
“姐姐小心！”封璟淮猛地挣断藤蔓，用身体挡在程祎妍面前。毒粉落在他背上，立刻烧出一个个血洞，蚀骨蛊的黑痕瞬间蔓延到他的脖颈。
程祎妍反手甩出桃木剑，金光劈开毒雾，剑刃擦过程澄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她抱住摇摇欲坠的封璟淮，指尖金光注入他的心脏，暂时逼退蚀骨蛊：“别乱动，蛊虫怕你的雷印。”
封璟淮却抓住她的手腕，将一枚温热的东西塞进她手心——是他藏在舌下的雷纹令牌，这是苗疆圣子的信物，能调动窟内所有被蛊虫寄生的尸骸。
“用这个……引尸骸……破阵……”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睛却亮得惊人，“姐姐……我不是……累赘……”
程澄捂着流血的脸颊，笑得癫狂：“别挣扎了！禁阵已经启动，他的血正在和阵眼共鸣！你看那石棺……”
血池中央的石棺突然剧烈震动，棺盖“咔嚓”裂开，露出里面穿着巫族圣女袍的尸身——正是程祎妍的母亲，尸身竟完好无损，胸口的护魂花印记与程祎妍的一模一样。
“母亲……”程祎妍的呼吸一滞，指尖的令牌差点掉落。
就在这时，封璟淮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她，自己扑向程澄！少年的掌心爆发出刺眼的雷光，竟是要与程澄同归于尽！
“蠢货！”程澄没想到他还有力气反抗，被雷光炸得连连后退，青铜匕首脱手飞出，正好刺中石棺里的尸身！
尸身的护魂花印记突然炸开，无数金光涌向封璟淮。少年的身体在空中顿了顿，黑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雷击木剑从他袖中飞出，自动落入他手中。
“巫族禁术……圣子觉醒……”程澄看着这一幕，脸上血色尽褪，“不可能！你明明只是个旁支……”
“我是苗疆最后的圣子。”封璟淮的声音变了，带着种不属于十八岁少年的威严，雷光在他眼底流转，“程家欠巫族的血债，今天该还了。”
他挥剑斩向禁阵符文，雷光所过之处，符文寸寸断裂。血池里的尸气翻涌着退去，露出池底刻着的真相——程家老祖并非被封印，而是早就被万蛊窟的蛊虫啃噬成了白骨，程澄所谓的“复生”，不过是汪洋锋骗她的谎言。
程澄瘫坐在地，看着石棺里母亲的尸身化作飞灰，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
程祎妍冲过去抱住脱力的封璟淮，少年的体温烫得吓人，却在她怀里安心地闭上了眼。
窟外传来警笛声，江砚辞带着人赶到时，正看到程祎妍背着封璟淮走出万蛊窟，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万蛊窟的阴影远远甩在身后。
江砚辞看着程祎妍耳后愈发鲜艳的护魂花，突然想起监测仪上的数据——刚才圣子觉醒的瞬间，圣女血脉的能量波动达到了顶峰，与万蛊窟深处某样东西产生了强烈共鸣。
那东西，或许才是汪洋锋真正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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