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顾司爵,又打发走了欲言又止的周泽舟,工作室终于彻底安静下来。程祎妍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凝神,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袖中的铜钱剑。上辈子孑然一身,除了复仇便是修炼,从不知“牵挂”二字是何滋味。这辈子身边忽然多了这么多人,有麻烦的,有真心的,竟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咔哒。”
门锁轻响,打断了程祎妍的思绪。她睁开眼,看到袁黎端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你怎么又回来了?”程祎妍挑眉。
“给你送点东西。”袁黎走到她面前,将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药香混着肉香弥漫开来。里面是炖得软烂的乌骨鸡,汤面上飘着几颗圆润的红枣,还有些不知名的药材,显然是精心熬制的。
“这是……”
“补灵力的汤。”袁黎盛了一碗递给她,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我让家里的老中医配的方子,加了些温和的灵草,对你恢复灵力有好处,不冲突。”
程祎妍看着碗里浓稠的汤羹,愣了一下。她认识袁黎两辈子,印象里他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袁家大少,骄傲、自我,别说炖汤,怕是连厨房都很少进。
“你亲手做的?”她接过汤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里莫名一暖。
“嗯。”袁黎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耳根微红,“第一次弄,可能味道不太好……你尝尝看。”
程祎妍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药香和醇厚的肉香,味道竟意外地不错。她抬眼看向袁黎,他正紧张地盯着自己,像个等待老师打分的学生,眼神里的局促和真诚,是她从未见过的。
“挺好喝的。”程祎妍如实说道。
袁黎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像是得到了极大的肯定:“那就好,你多喝点。”
程祎妍没再说话,安静地喝着汤。工作室里只剩下汤匙碰撞碗壁的轻响,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带着种难得的宁静。
袁黎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着程祎妍喝汤的样子,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其实早就来了,一直守在门外,听到周泽舟离开的动静,才敢进来。他知道自己刚才的醋意表现得太明显,怕程祎妍反感,可他控制不住——一想到顾司爵盯着程祎妍的眼神,一想到程祎妍为了顾司爵动手、为他解咒,他就觉得心里像被火烧似的。
“祎妍,”袁黎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白天的事……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冲动。”
程祎妍抬眼:“你指哪件?”
“……都有。”袁黎苦笑,“不该嘲讽顾司爵,不该对你摆脸色,更不该……不信任你。” 他最不该的,是怀疑程祎妍对顾司爵有别的心思。
程祎妍放下汤匙,看着他:“袁黎,你跟我认识这么久,该知道我不是那种会被儿女情长绊住的人。”
“我知道。”袁黎点头,语气却带着点苦涩,“正因为知道,我才更害怕。你太强了,目标太明确,好像随时都能抛开一切飞升而去。我怕……我怕自己连让你回头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直白得近乎卑微,让程祎妍心里猛地一颤。她从未想过,像袁黎这样骄傲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已经还得差不多了。”程祎妍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你不必这样。”
“不是还债。”袁黎却固执地看着她,眼神灼热,“祎妍,从昆仑墟你救我那次开始,我就知道,我对你早就不是‘弥补’那么简单了。我想留在你身边,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
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后面的话:“是因为我喜欢你。”
程祎妍握着汤匙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袁黎也没再逼她,只是低声道:“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考虑这些,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处理完所有的事,等你想明白自己要什么,哪怕……哪怕最后等不到结果,我也认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放在桌上推到程祎妍面前:“这个,给你。”
程祎妍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玉佩,玉质温润,雕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凤凰的眼睛处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在月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这是袁家的传家宝,据说能安神定魂,还能……挡一次致命的危险。”袁黎解释道,“我知道你厉害,可能用不上,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程祎妍看着玉佩,又看了看袁黎真诚的眼神,心里忽然有些复杂。她这辈子一心想斩断过往,却没想到,上辈子的债还没还清,这辈子的缘又缠了上来。
“我不需要。”程祎妍合上锦盒,推了回去,“我的命,自己能护着。”
袁黎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黯淡了下去,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将锦盒收了起来:“没关系,我先替你收着,等你什么时候想要了,再跟我要。”
他没有再纠缠,只是默默地看着程祎妍喝完最后一口汤,然后拿起空碗和保温桶:“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明天……我再给你送汤来。”
程祎妍没应声,算是默认了。
袁黎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深深的眷恋:“祎妍,别总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偶尔……也依靠一下别人,没关系的。”
说完,他轻轻带上了门,转身离开时,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至少,她没有直接拒绝他的靠近,不是吗?
工作室里再次恢复安静。程祎妍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铜钱剑。她指尖摩挲着冰冷的剑身,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袁黎的话。
依靠别人?
她已经习惯了自己扛着一切,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从未改变。可刚才袁黎温柔的眼神,真诚的话语,还有那碗温热的汤羹,却让她冰封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涟漪。
或许……偶尔放松一下,也不是不行?
程祎妍摇了摇头,将这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她还有很多事要做,黑袍人的余党,神秘的聚阴阵,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收起铜钱剑,起身走向内间。明天还有新的案子要处理,她需要好好休息,恢复灵力。
而此时的袁黎,并没有离开。他坐在车里,看着工作室窗户透出的灯光,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查一下顾司爵最近的行踪,还有……帮我找几本‘追妻秘籍’,越实用越好。”
他知道追程祎妍不容易,但他有的是耐心。这辈子,他绝不会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