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师长消失在黑暗中的第三分钟。
空气里的血腥味和铁锈味凝固成一种粘稠的绝望。有人在小声啜泣,有人徒劳地拍打着墙壁,那个穿工装裤的男人——后来知道他叫王猛——正红着眼,把一张餐桌掀得震天响。
何运晨没动。
他站在那张泛黄的《食堂守则》前,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正在逐字解剖这些歪扭的血字。曹恩齐站在他斜后方半步,没有看字,而是微微侧着头,视线落在守则边缘几处不自然的污渍上。
“边缘有规则涂抹痕迹。”何运晨低声说,更像在梳理思路,“有人刻意遮盖了信息。”
“下面有东西。”曹恩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印刷油墨的质地不一样,被覆盖前的吸附力……声音反馈也不同。”
何运晨看了他一眼。在这种时候关注“声音反馈”?
但他没质疑,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这是他身上除了眼镜和西装外唯一的金属物。他用指甲抵住硬币边缘,对着那团最大的污渍,开始极缓慢、极小心地刮擦。
污垢簌簌落下。
几行清晰的铅印小字,一点点浮现:
【附则补充说明】
6. ‘用餐资格’亦可经‘等值交换’获取。
7. 食堂内一切‘非食材类物品’,经‘称重天平’裁定,可与‘食材’进行等值置换。
8. 置换需遵循‘自愿、公平、公开’原则,且置换物需经厨师长或管理部认可。
9. 天平为‘公平之象征’,禁止任何形式的欺诈与破坏。
空气骤然安静。
“等值交换……”林小雨喃喃重复,苍白的脸上浮出一点血色,“我们不用……不用割自己的肉?”
“理论上是。”何运晨推了推眼镜,“但关键有三:第一,什么是‘非食材类物品’?第二,价值标准是什么?第三,‘认可’权在厨师长或管理部,而厨师长现在应该很想弄死我们。”
“还有时间。”曹恩齐开口。他不知何时走到了食堂中间,仰头看着那几盏摇晃的惨白吊灯。“厨师长回来前,我们有大概二十五分钟。”
“你怎么知道?”王猛粗声问。
“它离开时的脚步声。”曹恩齐没有回头,“步频稳定,步幅均匀,消失在回音明显的通道尽头。按照那种体重的移动效率和常见的‘程序响应时间’估算……二十五分钟是个合理值。”
他说得太平静,像在分析一段乐谱的时长。
何运晨深深看了曹恩齐一眼。
“所有人,”他提高声音,冷静的语调像一针镇静剂注入混乱的空气,“立刻搜索整个食堂,寻找一切可能被认定为‘有价值’的物品。重点是:完整的餐具、特殊的标识、带有文字或图案的东西、任何看起来‘不属于这个肮脏环境’的物品。避开明显是食物残渣或垃圾的东西!”
求生欲压过了恐慌。人们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散开,开始在油腻的餐桌下、墙角、堆满杂物的角落翻找。
何运晨没有动。他仍站在《守则》前,目光在“公平之象征”和“禁止欺诈”上来回扫视。
“你在想什么?”曹恩齐走回他身边。
“天平。”何运晨说,“规则把它抬到‘象征’的高度,又明令禁止欺诈。这意味着什么?”
曹恩齐想了想:“意味着它的‘裁定’可能具有某种……绝对性?甚至可能高于厨师长的主观判断?”
“对。”何运晨眼中闪过锐光,“如果置换物的价值,能通过天平的‘公平裁定’被客观确认,那么厨师长即使不‘认可’,也可能被规则反制。这是我们绕过它恶意否决的唯一机会。”
“但前提是,”曹恩齐看向角落那个锈迹斑斑的巨大天平,“我们找到的东西,真的具备‘价值’。”
十五分钟后。
地上堆起一小撮“成果”:几个豁口的陶碗、一把生锈的餐刀、几块印着模糊字迹的瓷砖碎片、一个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布垫、还有半截蜡烛。
寒酸得令人绝望。
“就……就这些?”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他自称李建国——声音发颤。
“时间不够……”一个女学生小声啜泣。
何运晨蹲下身,拿起那块最完整的瓷砖碎片。上面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母:“…nourishm…”。他眼神一凝,迅速看向曹恩齐:“你能听出这面墙,哪些地方后面是空腔或者材质不同吗?”
曹恩齐走近墙壁,闭上眼,屈起手指,用指节在几处可疑的位置轻轻叩击。他的动作很专业,像在检查一架钢琴的内部结构。
“这里。”他停在一块颜色略深的暗红瓷砖前,“回声闷,后面有东西,但不大,而且……固定得很牢。”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很安静的少年——他叫小远——突然兴奋地喊起来:“这个!这个肯定行!”
他手里捧着一个灰扑扑的铸铁调味罐,沉甸甸的,从一张桌子底下掏出来。
“够重!”小远脸上是绝处逢生的狂喜,跌跌撞撞冲向天平,“我不用割肉了!我用这个换!”
“等等——”何运晨和曹恩齐同时出声。
但少年已经冲到天平前,看也没看,就把那个罐子“哐当”一声扔进了左边空托盘。
托盘猛地一沉。
空气骤然扭曲。
血红色的字迹在天平上方浮现,伴随着冰冷的机械音:
【检测到置换物投放】
【物品种类:铸铁调味罐(空置)】
【进行价值裁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裁定依据:《食堂非食材类物品价值评估表》(通用版)】
【该物品状态:空置、无内容物、表面污损。】
【历史用途:盛装调味品(已耗尽)。】
【当前评估:无实用价值,无装饰价值,无情感附加价值。】
【最终裁定:价值接近于零。】
“不……”少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下一秒,那个铸铁罐子,在他眼前开始扭曲、变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噗”地一声,化作一滩冒着气泡的黑色粘液,从托盘缝隙流下,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机械音毫无波澜地继续:
【欺诈性置换尝试。】
【违反《守则》附则第九条。】
【惩罚:置换物损毁,追加‘诚信缺失’标记。下次置换所需价值基数提升20%。】
字迹消散。
少年瘫软在地,浑身发抖,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
恐惧再次攥紧每个人的喉咙。胡乱尝试,不仅没用,还会招来更严厉的惩罚!
“都看到了?”何运晨的声音响起,冷静得近乎残酷,“这不是儿戏。价值评估有明确标准:实用性、装饰性、情感附加价值。那个空罐子三项皆无,所以是‘欺诈’。我们必须找到真正符合标准的物品,而且要快。”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堆寒酸的“收获”,最终定格在那几块瓷砖碎片和曹恩齐指出的那块墙上。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沉重的脚步声,从黑暗深处再次传来。
比曹恩齐预估的早了五分钟。
厨师长庞大的身躯挤出阴影,手中多了一张闪着磷光的、似皮非皮的纸。它锯齿状的裂缝咧开,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戾和……一丝快意?
“管…理…部…回…复…”
“‘同…意’…的…解…释…权…归…厨…师…长…本…人…所…有…”
“拒…绝…提…供…食…材…者…视…为…放…弃…所…有…权…利…”
“程…序…完…备…现…在…”
砍骨刀抬起,刀锋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冷光,直指瘫倒在地的小远。
“从…你…开…始…”
少年发出濒死般的呜咽。
“等一下!”
何运晨再次站了出来。这一次,他直接走到天平与厨师长之间的位置,将自己置于最显眼,也最危险的地方。
厨师长的肉球转向他,传递出极度不耐的杀意。
何运晨毫不退缩,他举起手,指向墙上刚刚刮出来的附则条款,声音清晰,语速快而有力:
“根据《附则补充说明》第六条和第七条,玩家有权通过‘等值交换’获取用餐资格!您手中的回复仅针对‘食材需经同意’条款的解释,并未否定‘等值交换’原则本身!”
他向前一步,气势竟隐隐压住了对方的暴戾:
“《新手须知》总则第四条:‘请尊重副本内一切明示规则’。附则同样是明示规则!您在未明确否定该规则效力前,直接对尝试行使该权利的玩家进行处罚,涉嫌‘选择性执法’和‘规则适用不公’!”
“这本身,就可能构成对《守则》内在公平性原则的破坏,甚至触发管理部对您执行行为的‘二次复核’!”
又是一连串的规则炮火。
厨师长庞大的身躯再次僵住。它体内的粘液搅动声变得剧烈,仿佛逻辑内核正在过载。它低头看着手里的磷光纸,又抬头看看墙上的附则,那把巨大的砍骨刀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交…换…” 它从齿缝里挤出嘶吼,刀锋转向天平,“你…们…的…东…西…毫…无…价…值…!欺…诈…!”
“那是规则提示不充分导致的认知错误!”何运晨立刻抓住话头,“系统未公示《价值评估表》,玩家对‘价值’无清晰认知,这属于系统责任!不应将全部后果归于玩家个体!”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曹恩齐身上,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
“曹老师,我需要你听。听我接下来敲击墙壁不同位置的声音反馈,找出内部结构最异常、最可能有物品隐藏的点。”
他又看向林小雨和王猛:“林小姐,你拿着这块有字母的瓷砖碎片。王大哥,你拿好那把断柄餐刀,等我的信号。”
最后,他看向厨师长,语气放缓,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厨师长先生,根据附则第八条,‘置换需遵循自愿、公平、公开原则’。我们现在,将进行第一次正式的、公开的‘等值交换’尝试,并请求您与天平,对我们的置换物组合进行价值裁定。”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这也是展现食堂‘公平性’,避免后续‘管理部复核’的最佳方式,不是吗?”
自愿、公平、公开。
管理部复核。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似乎触动了厨师长某种更深层的、源于规则本身的忌惮。它身上沸腾的杀意,肉眼可见地停滞、收缩,最终化作一声极度不甘的低沉咆哮。
“十…分…钟…”
“最…后…的…机…会…”
它拖着砍骨刀,退回到阴影边缘,像一尊沉默的恐怖雕塑,监视着一切。
又一次,危机被言语暂缓。
众人看向何运晨的眼神,已经掺杂了敬畏。这个人,真的在用“道理”和这个怪物周旋,并且……再次成功了。
“开始。”何运晨对曹恩齐点头。
曹恩齐闭眼,完全沉浸在声音的世界里。何运晨则拿起地上一个豁口陶碗,用碗底开始有节奏地、轻重不一地叩击墙壁,从曹恩齐之前指出那块深色瓷砖开始,向四周扩散。
叩,叩叩,叩……
声音在油腻的墙壁上回荡。
“这里。”曹恩齐忽然睁眼,指向深色瓷砖右上角约三十公分处,“回声最空洞,而且……有轻微的金属共振回音,很微弱,但存在。里面是空腔,而且固定着某种小型的金属物体。”
何运晨毫不犹豫,用陶碗边缘对准那个位置,用力一磕!
“咔嚓!”
一块松动的瓷砖向内凹陷,露出后面一个巴掌大的黑洞洞的凹槽!
凹槽里,有什么东西反射出一点黯淡的金属光泽!
“王大哥!”何运晨低喝。
王猛早已准备好,闻言咬牙上前,用那把断柄餐刀,对准凹槽边缘猛地一撬!
“哐啷!”
一块更大的瓷砖被撬开,凹槽里的东西彻底暴露——
是一枚小小的、布满污垢的铜质徽章。上面隐约能看出是勺子与叉子交叉的图案,下方有极细微的铭文。
何运晨小心地取出徽章,用袖子擦去一些污垢。“‘优秀服务……十年纪念’。”他轻声念出部分铭文,心脏猛地一跳。
员工徽章。长期服务纪念。对“食堂”这个场所,这意味着什么?
情感附加价值!
“还有。”曹恩齐的耳朵动了动,他指向被撬开瓷砖后、裸露出的墙体内部,“空腔后面……还有一层隔板?声音不对,后面还有空间,而且更大。”
何运晨眼神一凛。他看向地上那几块印有字母的瓷砖碎片,又看向墙上那个被扩大的洞口,一个更大胆的猜想在脑中炸开。
“林小姐,把那块碎片给我。”他接过林小雨递来的碎片,快速拼凑着上面残缺的字母,“‘nourishment & fair…’——滋养与公平?这是……食堂的格言?或者……铭文?”
他猛地抬头,看向厨师长,声音陡然拔高:
“厨师长先生!根据规则,‘非食材类物品’包括‘标识牌、装饰物’!这面墙壁内部,是否隐藏着本食堂的原始铭牌、纪念徽章或其他具有历史意义、装饰意义的‘隐藏资产’?”
他的手指向黑洞洞的墙内,目光却死死锁住阴影中的怪物:
“根据‘公平、公开’原则,任何可能影响价值评估的‘隐藏资产’,都应当在置换尝试前予以披露!否则,这本身就可能构成对‘公平原则’的实质性违反!我再次请求,对此处进行彻底检查,或将此情况记录,提请管理部对食堂是否存在‘隐瞒可置换资产’的行为进行认定!”
隐瞒资产!
违反公平原则!
这指控比之前的“程序不公”更重,直接动摇了食堂规则存在的基石。
厨师长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它手中的磷光纸被捏得咯吱作响!那把砍骨刀猛地举起——
却最终,带着几乎要劈开空间的暴怒,狠狠砍向了那面墙壁!
轰!
砖石飞溅!烟尘弥漫!
一个更大的壁龛被暴力劈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黄铜打造的、被擦拭得异常光亮的铭牌。上面刻着清晰的文字:
【授予‘血色食堂’】
【连续十年‘最公平秤重员’】
【纪念:真正的公平,重于一切食材。】
铭牌下,还挂着一小截断裂的、同样光亮的铜链。
整个食堂,死寂一片。
只有天平上方的空气,开始再次扭曲。
血字与机械音,同步浮现响起:
【检测到新增关联性高价值物品及组合置换请求。】
【物品A:前任优秀厨师长‘老约翰’纪念徽章(污损,唯一性)。】
【物品B:部分食堂初创铭文瓷砖碎片(‘nourishment & fairness’)。】
【物品C:‘最公平秤重员’纪念铭牌(完整,附带原链)。】
【进行关联组合价值裁定…】
机械音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微妙的停顿,像是程序在处理某种罕见的复杂判定。
【裁定依据:《食堂非食材类物品价值评估表》及《历史情感价值附加条款》。】
【关联性分析:物品A(个人荣誉)与物品C(机构荣誉)存在历史传承关系,共同指向食堂‘公平服务’精神内核。物品B(格言碎片)为该精神内核的文字佐证。三者形成完整证据链。】
【价值评估:】
【· 情感附加价值:极高(唯一性纪念物,承载集体记忆与荣誉)】
【· 历史价值:高(见证食堂历史与传统)】
【· 象征价值:极高(直接关联‘公平之象征’核心精神)】
【· 稀缺性:唯一。】
【最终裁定:组合物品总价值,等值于——
【——标准‘用餐资格’ × 17(共计8500克)。】
【裁定生效。】
嗡——
天平右边的黑色500克砝码,凭空消失。
十七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指甲盖大小的圆形金属片,从天平中央缓缓升起,如同被无形之手托送,轻盈而精准地飞向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悬浮在每人面前。
【用餐资格凭证】已发放。
【凭证绑定个人,不可转让。】
【请于用餐时间内妥善使用。】
白光映照着一张张呆滞的脸。
死寂持续了足足五秒。
然后,是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混杂着哭泣与嘶哑欢呼的声浪。
“拿到了……我们拿到了!”林小雨紧紧攥着漂浮在眼前的金属片,眼泪夺眶而出。
王猛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小远跪在那里,对着金属片又哭又笑。
李建国哆嗦着手,想去摸那光片,又不敢碰。
他们活下来了。不用割肉,不用自残,在几乎不可能的绝境里,找到了另一条路。
何运晨伸手,握住属于自己的那片温润白光。一股信息流入脑海:【用餐资格凭证(剩余时间:51分18秒)】。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这才感到双腿有些发软,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湿透,紧贴着皮肤。
他看向阴影处。
厨师长站在那里,庞大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它那没有五官的肉球“瞪”着何运晨,又“瞪”着墙上被劈开的大洞和里面空荡荡的壁龛,最终,发出一声极度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滚…出…我…的…食…堂…”
它拖着砍骨刀,转身,彻底没入黑暗,再也没有出现。
冰冷的机械音最后一次响起:
【新手副本《血色食堂》主要任务完成。】
【隐藏成就达成:‘规则辩手’、‘价值发掘者’、‘公平守护者(协作)’。】
【60分钟后将自动传送回‘回廊大厅’。】
【技能觉醒程序,将在回归后启动。】
食堂里令人作呕的气味和压迫感,正在迅速消退。惨白的吊灯光线似乎也柔和了一些。
幸存者们陆续瘫坐在地,或彼此依靠,享受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曹恩齐走到何运晨身边,递过来半瓶水——不知他从哪个角落找到的未开封瓶装水,瓶子很脏,但封装完好。
“你的声音有点哑了。”曹恩齐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何运晨接过,拧开,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水划过干涩灼热的喉咙,带来一种近乎奢侈的慰藉。
“刚才,”曹恩齐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最后那段关于‘隐瞒资产’的质询,时机和力度都无可挑剔。你在逼它自己动手‘公开’证据。”
“兵行险着。”何运晨放下水瓶,揉了揉眉心,“赌它对‘公平原则’和管理部有根深蒂固的忌惮。也赌墙后面真的有足够分量的东西。”
“你听到了金属共振。”何运晨看向曹恩齐,“没有那个提示,我不敢那么笃定。”
“你也看出了瓷砖碎片的文字价值,并且把它们和徽章、可能存在的铭牌关联了起来。”曹恩齐顿了顿,“而且,你在那种压力下,逻辑链依然清晰完整。这很……难得。”
何运晨没说什么。他靠在油腻的桌边,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高强度的心智对抗,比连续熬夜准备庭审还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