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尘埃落定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陈年木料腐朽的气息。舒佳跪在废墟中，指尖死死扣着那枚冰冷的玉佩，背面那行“姐，我在里面等你”的字迹，像是一根刺，扎得她指尖生疼。
“父亲……”她对着空荡荡的地面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回应她的，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那个自称“影子”的父亲，连同书房里的一切异象，都随着玉佩的坠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黑血，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舒佳颤抖着捡起玉佩，指尖刚触碰到那冰凉的表面，一股奇异的吸力突然传来。
“嗡——”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书房的墙壁像融化的蜡像般向两侧流淌，地板在脚下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她猛地低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面巨大的镜面上，脚下倒映着另一个颠倒的世界——天空是破碎的镜片，云朵是流动的水银，远处矗立着无数座由镜子堆砌而成的高塔，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晕。
这就是镜渊。
“妹妹……”舒佳下意识地喊出声，声音在空旷的镜面世界里激起层层回音。
“姐。”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舒佳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在她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那张脸，和她记忆中妹妹十岁时的模样一模一样，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
“你……”舒佳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真的是你？”
女孩——镜渊里的妹妹，轻轻点了点头。她抬起手，指了指脚下的镜面，“我在这里等了好久，好久。”
舒佳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想要冲过去抱住妹妹，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镜面上，动弹不得。
“为什么不动？”妹妹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姐，你不想带我回家吗？”
“想！我做梦都想！”舒佳哭喊着，拼命挣扎，却依然无法移动分毫。
“可是，姐，你带不走我的。”妹妹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悲哀，“我已经和镜渊融为一体了。就像鱼离不开水，我离不开这里。”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镜面上。顿时，舒佳脚下的镜面开始泛起涟漪，无数张扭曲的人脸从镜中浮现，发出无声的哀嚎。
“这些都是被困在这里的灵魂。”妹妹轻声说道，“他们和我一样，找不到回家的路。”
舒佳看着那些痛苦的面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会说镜渊吞噬的是记忆。这些灵魂，早已被无数他人的记忆冲刷得面目全非，只剩下无尽的痛苦。
“那我该怎么办？”舒佳绝望地问道，“我该怎么救你？”
妹妹站起身，走到舒佳面前。她伸出手，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镜面，轻轻触碰着舒佳的脸颊。
“姐，你已经救了我。”她轻声说道，“当年如果不是你把我推到镜子外面，我早就被那个怪物吃掉了。”
舒佳愣住了。
“怪物？”她重复着这个词，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片段——小时候，妹妹总是躲在衣柜里，不肯出来。她说衣柜里有怪物。那时候，她以为妹妹只是在玩过家家。
“那个怪物……是谁？”舒佳颤抖着问道。
“就是那个占据了爸爸身体的东西。”妹妹的眼神变得恐惧，“它不是爸爸，它是一团没有实体的怨念。它想要吞噬我们，成为它的一部分。”
舒佳想起了父亲最后融化时的模样，想起了他胸口那个和古镜一模一样的刺青。难道说，真正的父亲，早就死在了镜渊里？
“姐，你快走吧。”妹妹收回手，向后退了一步，“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不！我不能丢下你！”舒佳拼命摇头，“我要带你一起走！”
“带不走的。”妹妹摇了摇头，脸上重新露出了那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姐，你忘了？我们是一体的。你有你的世界，我有我的世界。”
她抬起手，指了指头顶那片由无数镜面拼接而成的天空。
“你看，那里多美。”
舒佳抬起头，只见镜渊的天空中，无数颗由光点组成的星辰正在缓缓旋转，每一颗星辰，都像是一面小小的镜子，折射出温暖的光芒。
“那是……”
“那是被困在这里的灵魂，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记忆。”妹妹轻声说道，“当他们找回了真正的自己，就会化作星辰，永远留在这里。”
她转过身，背对着舒佳，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姐，我要去找爸爸了。”
“妹妹！”舒佳伸出手，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记住，姐。”妹妹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越来越轻，“镜子只能照出真相，却照不出人心。你要好好活下去，替我看看外面的世界。”
话音落下，妹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镜渊的深处。
舒佳跪在镜面上，放声大哭。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手中的玉佩突然变得滚烫。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她缓缓托起，脚下的镜面开始崩塌，无数碎片像雪花一样向四周飞散。
“嗡——”
眼前的景象再次扭曲。
当舒佳回过神来时，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书房的废墟中。那面古镜已经碎成了粉末，散落在地上。窗外的阳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照进来，洒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
一切都结束了。
舒佳缓缓坐起身，摊开手掌。那枚玉佩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表面的光芒已经完全消失，变成了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只是，在玉佩的背面，那行“姐，我在里面等你”的字迹，变得更加清晰了。
舒佳将玉佩紧紧贴在胸口，感受着那微弱的余温。
“我会好好活下去的。”她对着空气轻声说道，“替你，也替我自己。”
窗外，一只白色的蝴蝶飞了进来，停在了她沾满灰尘的手背上。阳光下，蝴蝶的翅膀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极了镜渊里那片璀璨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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