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尘埃尚未落定，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陈旧纸张混合的怪味。舒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右臂传来钻心的灼痛，但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面布满裂纹的古镜上。
镜中不再是混沌的灰白，而是缓缓旋转起了一片深邃的星云。
“妹妹……”舒佳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还未触及镜面，就被父亲猛地拽了回来。
“别过去！”父亲的声音嘶哑，他死死盯着那面镜子，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惧的东西，“那不是镜子……那是‘门’。”
镜中的异变
星云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镜框上那些原本不起眼的浮雕花纹，此刻竟像是活了过来。那些扭曲的人脸和缠绕的藤蔓，开始缓缓蠕动，仿佛在镜框这个狭窄的二维平面上，硬生生挤出了第三维的深度。
突然，镜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表面泛起层层涟漪。舒佳惊恐地发现，镜中映出的不再是书房的废墟，而是另一个完全颠倒的世界。
那是一个由无数镜面堆砌而成的城市。
天空是倒悬的镜面，映照着下方同样由镜面构成的街道。街道两旁的建筑，有的像古老的中式阁楼，有的像哥特式的尖顶教堂，还有的像是未来科幻的金属堡垒——它们毫无规律地拼接在一起，棱角分明，折射出无数道刺眼的光线。
这就是“镜渊”——那个吞噬了她妹妹灵魂的地方。
千面之城的幻影
镜中的城市开始扭曲、变形。那些镜面建筑的表面，浮现出无数张人脸。那些人脸并非静止，而是在不断地交换、融合、剥离。
舒佳看到了“妹妹”的脸。那张脸在无数张陌生面孔中穿梭，时而是一个哭泣的婴儿，时而是一个垂死的老人，时而是一个狰狞的恶鬼。每一次变换，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仿佛直接在她的脑海中炸开。
“这是……什么？”舒佳捂住耳朵，痛苦地蹲下身。
“是‘记忆’。”父亲的声音低沉而颤抖，“镜渊不吞噬肉体，它吞噬的是记忆。每一个被困在这里的灵魂，都会被迫在无数他人的记忆中轮回，直到自己的记忆被彻底稀释，成为这面镜子的一部分。”
他指着镜框上那些蠕动的浮雕，“你看那些花纹，每一道，都是一个被吞噬的灵魂。它们被困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
镜中人的呼唤
就在舒佳绝望之际，镜中的城市突然静止了。
所有的建筑、所有的面孔，都凝固在了那一瞬间。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镜中城市的深处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全身由镜面构成的女人。她的身体表面，折射着无数道光线，每一道光线，都是一个不同的场景——有欢笑的婚礼，有悲伤的葬礼，有温馨的家庭聚餐，也有绝望的离别。
她的脸，是舒佳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但那双眼睛，却让舒佳浑身一震。
那是“妹妹”的眼睛。
“姐姐……”镜中人开口了，她的声音像是无数玻璃碎片摩擦发出的尖啸，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的温柔，“我好冷……”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镜面。顿时，书房内所有的镜子——穿衣镜、茶几上的小圆镜、甚至舒佳手机屏幕上的玻璃——都同时映出了那个镜中人的身影。
“她想出来……”父亲脸色惨白，“她在寻找‘容器’！”
镜渊的诱惑
舒佳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她的目光被镜中人的眼睛牢牢吸引。那双眼睛里，不仅有“妹妹”的影子，还有她自己的倒影。
“姐姐，你看……”镜中人轻声说道，“我们本是一体的。你有温暖的家，有爱我的父母；我只有冰冷的镜子，只有无尽的黑暗。”
“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交换。你来镜渊，我出去。你来承受这无尽的寒冷，我去享受你的温暖。”
舒佳的脚步停在了镜前三步远的地方。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小时候和妹妹一起玩耍的画面。那些画面，此刻却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
“不……”舒佳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你不是她……你只是镜渊的幻影。”
“幻影？”镜中人笑了，她的笑容在无数张面孔间切换，“也许吧。但我的痛苦是真的，我的渴望也是真的。”
“姐姐，你真的忍心看着我在这里受苦吗？你真的忍心，让一个和你血脉相连的灵魂，永远被困在这冰冷的镜子里吗？”
父亲的决断
“住口！”父亲怒吼一声，猛地扑向梳妆台，抓起那面古镜。
“你要干什么？！”舒佳惊恐地喊道。
“既然它想出来，那我就把它毁了！”父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宁愿她彻底消失，也不愿她成为这面镜子的傀儡！”
他高高举起古镜，就要往地上摔去。
“不要——！！”
镜中人和舒佳同时发出了尖叫。
但父亲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镜中人的脸上，流下了一滴血泪。
那滴血泪，顺着镜面滑落，在接触到镜框的瞬间，竟化作了一朵鲜红的彼岸花。
“爸……”舒佳的声音颤抖着，“你看那朵花……那是妹妹最喜欢的花。她小时候，总喜欢在院子里摘彼岸花玩……”
父亲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镜中人看着那朵彼岸花，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那笑容，终于不再是千变万化的幻影，而是真正属于“妹妹”的笑容。
“爸……姐……”她的声音变得微弱，“快走……镜子……要醒了……”
话音未落，镜中城市再次开始旋转。无数张面孔疯狂地扭曲、尖叫，仿佛在庆祝一场盛宴的开始。
“快走！”父亲一把拉起舒佳，向书房外冲去。
就在他们冲出房门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面古镜，猛地爆发出一团刺眼的白光。镜框上的浮雕花纹，彻底活了过来，化作无数条黑色的触手，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书房的墙壁、天花板，都被那些触手硬生生撕裂。镜中的城市，仿佛要冲破束缚，降临到现实世界。
舒佳回头望去，只见那面古镜悬浮在半空中，镜面已经完全碎裂。而在那破碎的镜框中央，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面孔组成的黑洞，正在缓缓张开。
黑洞的深处，传来妹妹最后的呼唤：
“姐……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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