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爱情是一种本能,要么第一次就会,要么就一辈子也不会
——《霍乱时期的爱情》
其实立夏对陈立农这个弟弟一直没有个准确定位,像陈立青就很明确,就是家里的长子,她的长兄,没有过多的情绪。但陈立农不一样,从她来到这个新家,这个弟弟就一直很亲近她,带着孩子般的热忱,面上的笑容总能叫她看出真诚的讨好,让她不忍心去拒绝。于是任他在自己的世界一进再进,直到被动为他敞开心扉。
时渐日长,随着少年的成长,立夏很多时候会忘记自己姐姐的身份。她被少年常年以一种极度占有的姿态保护着,甚至于自己的日常交往。几乎她所有的的朋友都与少年相熟,而且他总能以一种奇特的身份周旋在他们之间,致使众人行最后变成两个人的秘行。直到林绍安的出现,才打破这种诡异的平衡。
立夏本身对感情的事不算敏感,少年时还有些神经大条,暗地里不知道错过了多少桃花。她能感觉到自己和少年的异样,却不知是哪里出了错,也从未向这方面想过,少年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她措手不及。
陈立夏和陈立农,怎么可能在一起呢?
她似乎忘了,少年的问题,只是喜欢与否,并没有考虑这么多。
于是她以一种近乎慌乱但面上看起来很冷淡的态度回复了低着头的少年。
“我也喜欢你”
少年的眸子突然亮了起来,那双笑眼不自觉开始上翘,抬起头的瞬间又听见了对方接下来的话。
“你是我弟弟,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像是被人突然厄住了咽喉,少年面色发白得可怕,双手不自觉按住了对方的肩膀,额角的青筋暴起,似乎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不是的
他想说的不是这种喜欢
少年在心里默念着,脑海中那根弦几乎要崩断,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渴望,想要把所有倾倒出来,他的爱意,他的偏执,他对眼前人入了魔的占有欲。
他的眼中似乎看见了天幕倾斜,人影颠倒,空间好像发生了断裂。那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愈演愈烈,有什么东西似乎要从他身体里挣脱而出。
对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不正常,抽出一只手按住了他发抖的双手,像是不经意地揉捏了几下,陈立农发愣地看向她,思绪从内心深处回归,目光渐渐平稳下来。
“好了,回家吧”
还是那般冷淡的语气,却奇迹般地让他平静了下来。确实,她大多时候对人都是这样的态度,除了在林绍安面前。那是两人自认识以来最安静的一次路程,陈立农沉默的跟在立夏后面,直到回到家还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立夏也没理他,径直去了浴室洗漱,换了睡衣出来时看见他站在自己的房门外,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她。
她知道对方是有话想说,但今晚显然不是个倾听的好时机,聪明人都有一种自保的直觉,也可以叫逃避。
立夏没有说话,绕过他直接进了房间,利落的关门,却在最后一刻被少年抵住了门缝,门外人的声线低沉,开口却是一种近乎哀求的口吻。
“立夏,我有话对你说”
“不重要的话就别说了,明天还要起来上学,回屋休息吧”
说着就要关上最后一点缝隙,少年慌乱中把手伸了进去,然后不出所料听见木门发出了吱呀的声音,门内镇定了一晚上的人终于慌了神,一把把门甩开,扶着少年被压红的那只手脸色铁青。
立夏借着手电筒的光在客厅摸索了很久终于找到了药箱,又悄声摸回了房间,因为怕吵醒了陈女士,从头到尾都没敢开灯。陈立农就半坐在她床上,看见她回来露出了个笑容,看的她没好气得翻了个白眼,强势的把他受伤的那只手抓过来开始上药。
面上再生气,上药时立夏还是有意放轻了力度,少年低着头看着她上药,也感受到了她的刻意,眼神里多了点笑意。
上完了药的立夏松了一口气,还好刚才她没用力气,要不然陈立农的这只手肯定是要进医院了。她低着头收拾着药箱,努力的想把它恢复成之前的样子,要不然被陈女士发现又是一顿教训。
收拾完再抬头,发现陈立农还在自己屋里。她以为对方吃了一次亏也该识趣地回屋了,没想到刚才尝了甜头的某个人根本不死心,还在等着她。
“还不回屋休息,我这可没有地方给你睡。”
“我说了,我有话对你说”
少年面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笑意,眼里是化不开的情意,让立夏惊了一惊。她开始慌了神,内里焦躁的情绪直线上升,连一向冷淡的语气都露了点情绪。
“我也说了,有的话不应该说就不要说了。”
“可我想告诉你……”
“陈立农”
一声不算严厉的呵斥打断了他接下去要说的话,他看着她愣在原地,嘴里没说完的半句话哽在喉咙里,难受的他整个鼻腔都在共鸣。
陈立农的名字听陈女士说好像是阿公给他取得,从小就占了先天便宜。小时候长辈们称呼别的小孩子都是全名或是后两个字,唯独他总是农农农农地叫,这个自带软糯意味的名字让他多了点讨喜的意思,长大以后身边的人也只称呼他立农,很少会有人会叫他全名。
立夏刚来这个家还不喜欢他的时候也没有叫过他陈立农,虽然面上总不太情愿,但一般在外人面前她也会介绍说:“这是我的新弟弟,立农。”
这一声全称让他像是要糖时被突然打了一巴掌的孩子,委屈从心底漫延出来,淹没了全身。
看着少年失魂落魄的这幅样子,立夏也头疼了起来,她最看不了陈立农这样,语气不觉也缓了下来。
“好了,回去休息吧,有什么话明天早上再说”
最后陈立农还是回了房间,立夏收拾了一下躺回了床上,这几天奔波的疲惫让她意识逐渐涣散,慢慢陷入了沉睡。
再睁眼是一片漆黑的空间,她摸索着身边的东西,是一个陌生的地方,还有,她的手脚被什么东西拷了起来。远处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源,似乎有个人朝这边走过来了,她眯起眼睛看着那个模糊的光影。时间越来越长,那个人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直到有只手抚上了她的眼睛,鼻尖满是鲜血的腥甜,熟悉的低沉声线再次响起。
“立夏,你现在,愿意听我说了吗?”
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席卷了她全身,一个名字在她的喉咙里哽住无法出声,心底有个声音在咆哮:“陈立农”。
蒙住双眼的手慢慢移开,立夏回头看向对方,在漫天的逆光中,少年一身白衣满是鲜血,面上还是那种天真无邪的笑。
猛然惊醒,立夏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时针正指向4点,她从床上起身小声把门开了一条缝隙,陈立农的房间还没有任何亮光。再坐回床上,她才发现睡衣早已被冷汗浸透,缓了缓神又悄声去了浴室,重新洗了个澡换上了校服。
窗外露出一点鱼肚白的亮光,夜晚似乎就要过去了。
陈立农早上起的很早,刚到五点他就去了浴室,镜子里自己的面色异常苍白,与肤色有些不相配。昨晚他几乎一夜没睡,却也不敢点着灯,怕被夜里起夜的陈女士看见询问。一直熬到五点才敢出来,六点的时候立夏需要去公车站等车回学校。
快速收拾好东西出来,手表上显示是凌晨五点十五,立夏的房间还没有动静,他只好去敲她的门,又过了三分钟还是没有声音,他又敲了几次,里面仍旧没有回应。他皱着眉去找来备用钥匙开了门,屋内床铺早已整理好,房间里的人和书包已经不见了踪影。
少年立在门口许久,然后慢慢扶着门蹲了下来,一种无力感遍布了全身。
最让人害怕的是,昨晚说明天再说的那个人,已经先逃了。
立夏回到学校后直接把自己投入了很长一段时间废寝忘食的学习节奏中,六月的考试直接夺下了林绍安第一名的排名,老师在年级早会时特意点了她的名,以示奖励。同班的林绍安却察觉到了她的反常,多次试探询问却没有结果,也只有任她去了。
从那次回校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正好陈立农的第二次基测快到了,她算准了陈女士不会让他在这段时间里乱跑,干脆也以此为借口在校准备期末考试。
她想,少年人的喜欢总是不做数的,时间一长,也就不算什么了。
她始终没有告诉陈立农那天晚上的梦境,而很多年以后她才明白,梦中少年的那个笑究竟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