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他靠树坐下来，等着。

等了大概十分钟，身后的铁丝网传来轻微的动静。他转过头，看到一只苍白的手从铁丝网的缝隙里伸过来，晃了晃，像在打招呼。

她蹲在铁丝网的另一侧，头发上沾了几片碎树叶，像从什么地方钻过来的。

"……你来了。"

"嗯。"安室透把保温杯递过去，"麦茶。"

她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蹲在围栏那边，抱着保温杯暖手。

"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安室透说，"你在哪儿待着？"

她想了想，指了指身后那片灌木丛的方向。"那边。有个废弃的工具间。门锁坏了，里面有一张旧垫子。"

"……你昨晚睡那儿？"

"嗯。有屋顶。"她说，"比露宿强。"

安室透看了她一眼。她蹲在那里，抱着保温杯，穿着那件白色的旧外套，袖口蹭脏了一块。脚还是光着的，但脚底板的泥比昨天少了。

"你今天吃饭了么？"

"没有。"

"那把这吃了。"安室透把饭团递过去，隔着铁丝网递到她手里。她接过去，低头咬了一口，慢慢地嚼。

"……今天的饭团，比昨天的好吃。"

"刚热的。"安室透说，"昨天的是凉的。"

她没再说话。两个人就那么蹲在围栏两侧，隔着铁丝网各吃各的。风从树梢穿过去，把最后几片枯叶吹落下来，打着旋落到两人之间。

安室透吃完一个饭团，把包装纸叠好放进自己口袋里。然后他开口了。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先生还留着你？"

她咬饭团的动作停了一下。

"……想过。"

"想过什么？"

她咽下去，低头看保温杯里的麦茶。"他留着我，是为了等另一个'她'回来。他以为她还会回来。"

"但她没有。"

"嗯。"她说，"她死透了。"

安室透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他等到了么？"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比白天深一些，像两口浅浅的井。"……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他等的不是她。"

"那是什么？"

"他等的是一个结果。"她说，"她死了。他需要一个收尾。"

安室透的眉头动了一下。

"什么收尾？"

"不知道。"她摇摇头，"但我知道，他不是忘了我。他是等着什么时候用得上我。"

她说完这句话，继续低头喝麦茶。

安室透靠在樱树干上，看着铁丝网另一侧那个瘦削的身影。天边的橘红色正在消退，变成越来越深的靛蓝。他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掏出来，是绿川发来的消息。

"松田和萩原发现了一件东西。你最好回来看看。"

他把手机收起来，没有立刻起身。他看了一眼对面那个还在喝麦茶的女孩子，说了一句："我得回去一趟。"

她点了点头，没有抬头。

"明天还来么？"

"来。"

"那我明天还在这儿等。"

安室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土。走出几步之后，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还蹲在那棵樱树底下，抱着保温杯，像一尊小小的、还没被人发现过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