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起，江聿皓家便陷入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家庭辩论会”。
江聿皓的父亲态度相对开明，反正家里的经济条件也不差，倒也能支持儿子这番“折腾”；母亲更是全力拥护，满脑子早已是儿子未来成为大明星在聚光灯下光芒万丈的画面。
江聿皓本人却没什么实感，只觉得和报个兴趣班差不多。只是心底某个角落，会轻轻飘过一个念头：如果……林序也在的话呢？
反对声浪最强的就是江聿皓的爷爷奶奶。爷爷觉得江聿皓马上就要中考了，怕耽误他的学习；而奶奶想的就更多了，传统的老人认为这绝非“正经营生”，万一耽误了将来考公考编怎么办？再不济，家里厂子总需要人接手，安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妈，您想得太远啦，”江聿皓妈妈挽着婆婆的胳膊温声劝道，“皓皓才多大？就当是去锻炼锻炼，见见世面。”
“我说这事儿啊，还是得看孩子自己。”江聿皓爸爸一锤定音，“儿子，你怎么想？”
“我都行。”江聿皓答得含糊。
“那就去吧！”妈妈立刻接上话茬。
于是，江聿皓就这么半推半就地通过了天寰娱乐的面试。
再踏进这家公司大门时，他已经是一名练习生了。
公司实行准军事化管理，假期集中封闭训练，任务排得密不透风，全员住宿舍。平日则尽量与学业错开，倒也不耽误正课。
“江聿皓！卫生纸！救命——我的奶茶！”
这个嗓门穿透走廊的孩子叫陈旭阳。别看他年纪最小，实力却不容小觑。不仅音域宽广，嗓音嘹亮，而且据说他姐姐是公司去年推出的女团“Candy”的队长陈绪曦——团名里的“C”正源自她的姓氏。
一个幽幽的声音飘了过来：
“你完了。老师待会儿肯定要说你。”
说话的是谢轩铭。工作人员总觉得他内向，可细想起来，他其实是个小话痨，简直就是行走的弹幕，大概……算外向？
江聿皓从清洁间拎了拖把出来：“奶茶撒了用纸多浪费，还擦不干净。”
“哇！江哥英明！”陈旭阳立刻竖起拇指。
当陈泽远和周时从洗手间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两个大高个初中生，围观一个六年级小学生奋力拖地，旁边躺着杯“战损版”奶茶。
陈泽远一个箭步冲上前：“呔！不准欺负我们小阳！”
谢轩铭眼皮都没抬：“请注意用词。是他自己洒的，拖把还是江哥拿过来的呢。”
周时凑近看了看：“小学生拖地……能拖明白？”
“他是小学生，不是小脑发育不全。”江聿皓一边说，一边拿回拖把，“谁小学没做过值日。”说完就顺手将拖把涮净归位。
“江聿皓！”
工作人员匆匆跑来喊他。江聿皓心里咯噔一下：用个拖把……不至于罚款吧？
等他回来时，刚才的四人已规规矩矩排排坐好。声乐老师和两名工作人员站在前面，神色郑重。
“给大家介绍两位新朋友。”老师拍了拍手，“欢迎加入我们大家庭。”
话音落下，两个毛茸茸的脑袋从工作人员身后探了出来。江聿皓怔在原地，一时分不清是惊是喜。
“大家好，我叫林序。”
“我是沈子宸，谢谢大家！”
林序……他竟然来了。江聿皓望着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思绪飘远——原以为，他对做练习生并无兴趣。
工作人员又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去。声乐老师拍了拍手，将少年们的注意力拉回课堂。
日常训练，照常开始。只是有些东西，似乎悄然不同了。
下课后，孩子们把新来的两个人围在了中间，七嘴八舌的问了好多问题。
“林序，你也来当练习生了？”
“嗯。”
“你姐姐同意了？”
“嗯。”
“那你为什么想来啊？”
“因为我想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林序的回答让江聿皓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林序和自己差不多，都是像参加兴趣班一样被家里送来的。
“那你呢？”
对比林序远大的抱负，江聿皓忽然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有些草率。思来想去，也找不到一个足够“正经”的理由。他看向林序，脱口而出：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
“啊？”
“我跳预言家。”
起初，林序并不太适应江聿皓这种看似毫无逻辑的发言。可相处久了，他发现对方讲话其实很有趣，偶尔甚至能精准戳中自己那原本很高的笑点。
一年的训练后，公司决定公开这七位少年练习生的简介，正式将他们带入大众视野，并安排他们在师兄师姐的日常物料中作为背景出现，混个脸熟。
当然，这种方法注定难以持久。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部分粉丝便开始不满，指责这些孩子是“吸血鬼”，只会蹭前辈的热度。
最终，在公司高层的商议下，七位练习生获得了第一个专属物料视频。
视频内容是他们为期一个月的训练月末汇演。每个人都准备了一首歌和一段舞，像幼儿园汇报演出般轮流上台。老师们和工作人员围坐观看，一些空闲的公司前辈也来凑热闹。
每个孩子表演结束时，收获的都是一片真诚的掌声。他们也在这一刻，感受到一年多训练以来第一次明确的回报。
视频发出后，收获了大量网友好评。大家惊叹于这几个尚未成年的中学生竟已拥有如此出色的能力，甚至已经吸引到了第一批粉丝。
“天呐，最大的才上高一吧？居然能驾驭这么难的歌！”
“那个最矮孩子好可爱！站在那里小小的一只。是不是叫陈旭阳？”
“小阳只是年纪小，不是矮！以后会长的！”
“林序的舞蹈控制力太可怕了……天赋点拉满了吧。”
“他后面出场的江聿皓也很强诶，唱跳均衡，我押他是全能ACE。”
评论区讨论越来越热烈，甚至隐隐有了番位较量的苗头。林序默默翻着那些夸奖自己的留言，隔一会儿就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一下。
江聿皓凑过来：“开心吗？”
林序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开心。”
窗外是被霓虹灯照亮的夜晚，练习室的白炽灯光落在林序淋湿的额发上，晕开一小圈毛茸茸的光边。
江聿皓：“要不我们出去庆祝一下？”
林序：“去哪里？”
江聿皓：“你不是之前想吃流西路的那家烤肉店吗？去不去？咱们几个一起。”
林序：“吴总会同意吗？”
江聿皓既然提出了这个想法，肯定就不是没有任何准备的。
没过一会儿，七个小孩就堵在了吴总的门前，互相推搡着不敢进去。
“你提出来的，你去。”
陈旭阳用手肘轻轻怼了怼江聿皓，满脸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
“好，那我去了。”
江聿皓扣了扣门，听到“请进”的声音之后才小心翼翼的推开门。
回身关门的时候，小伙伴们还小声的为江聿皓加油打气。
门还没关上多久，门外的人却觉得度日如年，大家越等越激动，紧张的情绪笼罩在这一小片空间里无法挥去。
林序背靠着墙，听不见里头的动静，不自觉地咬住了嘴唇，连渗出血丝都没察觉。
“咔哒”一声，门开了。
江聿皓走了出来，神情看不分明。
下一秒，他扬起笑容喊道：“兄弟们，准备大吃一顿吧！”
所有人顿时欢呼起来，笑声肆无忌惮地漾开。
“吴总说了，餐费公司可以报销，但需要有工作人员哥哥姐姐们一起。”
那一夜的欢聚并没有让谁松懈下来，反而像一簇火，点燃了每个人心里的斗志。之后的训练里，大家都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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