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渐弱,换作了黄土路上的沉闷颠簸,车轮碾过碎石子的“咯吱”声,搅得人心里发慌。静姝在一阵天旋地转的晃悠里猛地睁开眼,颈间还留着靠在软枕上的淡淡麻意,入目便是钱弘俶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少年人清俊的眉眼间爬满红血丝,眼下的青黑重得像被墨笔描过,可那双桃花眼却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还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指节攥得泛白,那架势,活像怕一松手,她就会被马车颠出去,或是被这乱世的风刮跑了似的。
静姝先是愣了愣,随即被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逗得差点笑出声。刚要开口嗔怪他小题大做,话到嘴边却又软了下去。她看着他眼底的红,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眼角,指尖故意挠了挠,语气里带着几分娇俏,又藏着一丝心疼:
“弘俶,你一夜没睡?瞧你这黑眼圈,都快赶上宫里御猫的眼线了,丑死了。”
钱弘俶被她挠得痒,下意识偏了偏头,却没松开手,反而把她往怀里更紧地搂了搂,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呼吸间带着淡淡的松木香,声音哑得像蒙了一层沙,却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笃定,而非单纯的委屈:“还不是因为你?昨晚你睡着后总往马车外蹭,我怕你摔下去,就一直守着。再说了,这一路去汴梁,石重贵刚继位就嚷嚷着北伐,杜重威的大军又靠不住,中原乱得跟一锅粥似的,我哪敢睡?万一你醒了闹脾气要吃桂花糕,我还得随时给你变出来;万一你醒了害怕,我也得第一时间哄你。”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语气沉了几分:“这趟北上,不比在钱塘,处处都得小心,我不能让你受半点委屈。水丘叔父就在前面的马车里,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还要操心使团的事,咱们不能再给他添乱。”
静姝心头一暖,方才的娇俏里多了几分通透,伸手在他腰侧轻轻掐了一把,却没真的用力:“谁闹脾气了?我才不是小孩子!还有,谁要吃桂花糕了?我现在最想吃的是汴梁的糖蒸酥酪,听说比钱塘的好吃十倍!不过你也别太紧绷,我跟着你,不怕。水丘叔父一路照应,咱们更要懂事些。”
钱弘俶被她掐得轻嘶一声,却笑得更欢了,低头在她发顶印了个轻轻的吻,语气里满是宠溺,又藏着不容置疑的担当:“好好好,你不是小孩子,是小馋猫。等咱们到了汴梁,我把全城的糖蒸酥酪都给你买来,让你吃个够,吃到看见酥酪就想吐,行不行?放心,有我在,汴梁的风再大,也吹不到你。”
“才不要!”静姝撅着嘴,从他怀里挣出来一点,靠在车壁上,指尖捻着他衣襟上精致的玉扣。那玉扣是她亲手系上的,羊脂白玉雕成的小麒麟,和她心口挂着的玉麒麟是一对。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扣,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放得轻了些,娇俏里掺了几分温柔的怀念:“对了,你之前说水丘叔父在朝堂上帮你,我忽然想起好多小时候的事。”
钱弘俶闻言,收了几分玩笑的神色,抬手顺着她的发丝,指尖穿过她柔软的黑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底却掠过一丝对朝堂的了然:“哦?什么事?说来听听,我倒想知道,我们静姝小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是个小调皮蛋。”
“才没有!我小时候可乖了!”静姝瞪了他一眼,随即软了语气,慢慢说起往事,语气里满是怀念,又藏着对水丘昭券的敬重,“我娘走得早,我爹总忙政务,见不着面,家里的事大多是水丘叔父照拂。他是长辈,又是朝中重臣,平日里严肃得很,可对我却总多几分耐心。那时候咱们俩天天黏在一起,爬树掏鸟窝、偷摘御花园的果子,每次闯了祸,都是水丘叔父帮咱们打掩护。”
她顿了顿,摸了摸心口的玉麒麟,指尖轻轻蹭过冰凉的玉面,眼底漾着细碎的光,又多了几分懂事:“有一次,咱们俩偷跑去西湖边摸鱼,我不小心摔进泥里,新做的衣裙全脏了,怕被我爹骂,哭着不敢回家。正好碰到水丘叔父巡视回来,他没骂我,只是让下人带我去换了干净衣服,还笑着说‘小孩子贪玩难免,下次注意便是’。后来,他见我喜欢那些小玩意儿,便亲手给我做了个木雕小麒麟,说能驱邪避灾,让我天天带在身上。你送我的这个玉麒麟,和他当年做的木雕,简直一模一样,我一看就喜欢得不行。”
钱弘俶的手一顿,忽然想起北上前夜,水丘昭券把他叫到书房叮嘱的场景。水丘昭券坐在书房里,手里捧着茶,眼神严肃,拍着他的肩膀说:“弘俶,此次北上,干系重大。静姝这孩子,她爹忙于政务,我这个做叔父的多照拂些。你带她在身边,务必护她周全。到了汴梁,少说话,多做事,别掺和石重贵和契丹的纷争,守好吴越的颜面。钱塘那边,我已安排妥当,你们只管安心前行。”
当时他笑着应下,现在才懂,水丘昭券对静姝的关切,是长辈对晚辈的照拂,是君臣之间的托付,更是对吴越未来的考量。他收紧手臂,把静姝搂得更紧,语气沉稳而温柔:“原来水丘叔父还帮咱们打过掩护,难怪他总跟我念叨,让我好好待你。我就说嘛,这玉麒麟我选了好久,就知道你会喜欢。你放心,我不仅会护着你,也会听水丘叔父的话,不给吴越添麻烦。”
“那是自然,我的眼光可好了!”静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依赖,又藏着对时局的隐约感知,“后来我入宫学礼仪,每次水丘叔父入宫议事,都会绕到我的偏殿来看我。他会给我带宫外的糖霜山楂,酸溜溜甜滋滋的,可好吃了;还会听我讲宫里的花花草草,讲我学礼仪时闹的笑话,比如我学走路时摔了个屁股墩,学行礼时差点把腰扭了,他每次都笑得前仰后合,还会帮我整理被风吹乱的裙摆。可我也知道,他每次来,都是刚从朝堂上下来,脸上还带着和胡进思争执后的疲惫,却从不在我面前流露半分。”
“有一次我学女红,不小心扎了手,指尖流了好多血,我疼得直掉眼泪,水丘叔父知道后,特意让人去宫外买了最好的金疮药膏,还亲自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帮我涂药膏,吹了吹我的手指,说‘吹吹就不疼了,我们静姝最勇敢’。”她的声音低了些,却依旧带着少女的软糯,又多了几分心疼,“他总说,我是他看着长大的,不能受委屈。我以前不懂,他为什么总在朝堂上争得面红耳赤,甚至不惜得罪权贵,现在才知道,他是想护着吴越,护着钱塘的百姓,护着我们这些晚辈。尤其是现在,契丹铁骑虎视眈眈,中原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他不想让钱塘的百姓也遭这份罪,不想让我们跟着一起乱。”
钱弘俶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对乱世的凝重,随即又被温柔覆盖,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语气沉稳而坚定:“水丘叔父一直都是这样,外冷内热,嘴上不说,心里却装着整个吴越,装着我们所有人。这次他跟着咱们一起北上,一路舟车劳顿,还要操心使团的安全和外交事宜,实在辛苦。”
静姝闻言,立刻从他怀里抬起头,眼里闪着好奇的光,像只灵动的小鹿,娇俏里藏着几分担忧:“真的?水丘叔父一路上都没歇着吗?我看他总是坐在前面的马车里看地图,连饭都吃得很少。他年纪大了,可别累坏了身子。”
钱弘俶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的轻快,又藏着对水丘昭券的敬重:“可不是嘛,叔父为了咱们,为了吴越,操碎了心。他特意叮嘱我,到了汴梁,别掺和石重贵和契丹的纷争,先顾着自己和吴越的颜面,等局势明朗了再做打算。你看,水丘叔父比谁都清楚,这乱世里,保全自己,才能保全百姓。”
静姝的眼眶慢慢红了,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感动。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哭腔,又藏着几分懂事:“水丘叔父总是这样,默默为我们操劳。明明他自己也很辛苦,却还惦记着我这个小丫头。等咱们到了汴梁,安顿下来,我一定亲自给他煮茶,给他做他爱吃的桂花糕,让他好好歇歇。我们也得争气,不能让他在朝堂上为我们担心。”
“好,我们听话,护着吴越,护着钱塘的百姓。”声音温柔而坚定,“等过了这阵,中原的乱局总会有个头,契丹也嚣张不了多久,我们带着太平的心意回去,和水丘叔父一起,把钱塘治理得更好,让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再也不用受战乱之苦。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约定。”
静姝从他怀里抬起头,眼底的泪还没干,却已经笑了起来,像雨后初晴的阳光,明媚又温暖,娇俏里藏着对未来的期许:“一言为定!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我们不仅要护着吴越,还要一起长大,成为能让水丘叔父放心的人。”
钱弘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认真逗得心头一软,伸手,和她的小拇指勾在一起,用力晃了晃,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轻快,又藏着不容置疑的承诺:“一言为定!谁变谁是小狗,我才不会变呢!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守着吴越,守着彼此。”
静姝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在他脸上捏了捏:“钱弘俶,你有时候真像个小大人,明明才多大,却总把责任挂在嘴边。不过……我喜欢。”
“我是吴越的王子,自然要担起责任。虽说没有实时权力在手,那也是吴越的子民”钱弘俶不服气地反驳,伸手挠她的痒痒,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皮,又藏着几分认真,“不过在你面前,我可以做个陪你闹的少年。你再笑我,我就挠你痒痒,挠到你求饶为止!”
“哎呀,别挠了,我错了,我不笑了!”静姝被他挠得浑身发痒,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钱弘俶,你耍赖!你欺负人!不过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是做陪你闹的小姑娘,还是做能和你一起扛事的人。”
“我就欺负你,谁让你笑我的!”钱弘俶笑得眉眼弯弯,手上却没停,继续挠她的痒痒,马车里顿时充满了两人的笑声,清脆又欢快,像一串风铃,在颠簸的马车上,驱散了乱世的阴霾,也驱散了旅途的疲惫。这笑声里,有少年人的天真烂漫,也有彼此托付的沉稳担当。
闹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静姝靠在钱弘俶怀里,脸颊通红,呼吸急促,像只刚跑完步的小兔子。钱弘俶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低头,在她的唇上轻轻印了一个吻,像羽毛拂过,温柔又缱绻,带着少年人的心动,也藏着对未来的笃定。
静姝的脸更红了,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却没真的推开,只是小声说,娇俏里藏着几分羞涩的认真:“你、你干嘛呀?光天化日的,被人看到了怎么办?不过……只许你亲我,不许别人碰我。”
“怕什么?”钱弘俶笑着,把她搂得更紧,语气里满是宠溺,又藏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这是我的马车,里面只有我们两个人,谁也看不到。再说了,我亲我的未婚妻,天经地义,谁也管不着。我会护着你,不让任何人碰你一根手指头。”
静姝撅着嘴,却没再反驳,只是乖乖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她忽然想起水丘昭券曾经教她的那句“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以前她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她忽然明白了——原来守护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不是一个人在朝堂上孤军奋战,不是钱弘俶一个人在乱世中负重前行,而是他们彼此牵着手,彼此依靠,彼此温暖,一起往前走。
水丘昭券在前方引路,操持着使团的大小事务,为他们遮风挡雨;而她和钱弘俶,在北上汴梁的途中,彼此守护,彼此陪伴,带着对太平的期盼,一步步走向未知的远方。他们虽然只有十五六岁,虽然身处乱世,虽然前路漫漫,充满了未知和危险,但他们有彼此,有关照他们的水丘叔父,有想要守护的家国和百姓,这就足够了。
马车继续往前,车轮碾过黄土路,发出沉闷的声响,风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中原的尘土气息,也裹挟着远方北伐的烽烟味,却吹不散马车里的温暖和欢笑。静姝靠在钱弘俶怀里,指尖轻轻捻着他衣襟上的玉扣,听着他讲汴梁的趣事,讲他们小时候一起爬树掏鸟窝、偷摘御花园果子的调皮事,时不时地发出清脆的笑声,偶尔也会认真地问起中原的局势,钱弘俶便会耐心地跟她解释,语气里满是沉稳。
钱弘俶讲得眉飞色舞,说到激动处,还会手舞足蹈地比划,活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可说到朝堂和战事,眼底又会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静姝听着,笑着,心里想着,等到了汴梁,一定要和他一起去逛汴梁的夜市,去吃遍汴梁的小吃,去看汴梁的花灯,去感受那座繁华都城的热闹,同时也会陪着他,应对所有的风雨。
她抬头,看着钱弘俶清俊的侧脸,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和沉稳,心里默默想着:钱弘俶,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和你一起,听水丘叔父的话,守着吴越,守着我们的太平之约。我们要一起长大,一起面对所有的风雨,一起等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到时候,我们就回到钱塘,回到我们的汀兰轩,看庭前花开花落,望天上云卷云舒,再也不用分开,再也不用受战乱之苦。
钱弘俶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低头看向她,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笑着问,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的调皮,又藏着几分温柔的笃定:“怎么了?这么看着我,是不是被我英俊的容貌,还有这份沉稳担当迷住了?”
静姝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娇俏里藏着几分认可:“臭美!谁被你迷住了?我只是在想,等我们到了汴梁,你可得带我去吃遍所有好吃的,要是敢骗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不过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是吃好吃的,还是应对那些烦心事。”
“放心,保证带你吃遍汴梁!”钱弘俶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宠溺,“小馋猫,把汴梁吃空,而且有你陪着,再烦的事,也能变得轻松。”
马车里的笑声再次响起,在颠簸的路上,在乱世的烽烟里,像一束光,照亮了前路,也温暖了彼此的心。他们是少年少女,是豪门大族的姑娘,是王室的贵胄,他们身处乱世,却依旧保持着少年人的纯真和活泼,同时也早早懂得了责任与担当,在活泼的相处里,藏着对彼此、对家国的沉稳守护。
汀兰轩外的尘沙已经扬起,他们的旅途才刚刚开始,但他们知道,只要彼此牵着手,只要有水丘叔父在旁照拂,就没有跨不过的坎,没有到不了的远方。而他们的太平之约,也终将在不久的将来,慢慢实现。

作者:今天吃饭的时候六郎的直播,很好奇六郎的那一口血什么味儿?就发了个弹幕,结果真的被回了!真的很幸运!六郎回“就一股那烂抹布的味道还很粘牙”这两天更新也到了大婚的情节,放心吧,大婚的情节我只会写男主跟女主的,我不会写跟花姐的。放心吧,各位!而且男主和女主的婚礼是赐婚!婚期不会很远的!我预测应该还有8章左右吧?反正放心,男主女主的大婚和正式的告白我觉得是成为我的文笔高光时刻(我是不会说我已经写完了的,嘿嘿)所以大家就请尽情期待一下吧,我会和大家一起蹲明天三位郎君的直播了!(顺便吐槽一下,咱们九郎什么时候可以直播一下呢?九郎去海南度假,结果刚刚好我回老家……)